第10章 生命之门(2/2)
“快!抬到产房!”陈医生猛地一咬牙,脸上的皱纹因为决绝而显得更深了,“小玲,把所有的止血钳、纱布、消毒水都拿来!还有氧气袋!热水!快!”
他不能见死不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产房其实就是里间一间稍微大点的屋子,一张铺着白色(已经发黄)床单的产床,一盏无影灯,一个器械推车,墙上贴着有些年头的接生步骤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
宋知微被抬上产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无影灯“啪”地亮起,刺目的白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部那即将撕裂一切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在下坠,在冲撞。
护士小玲手忙脚乱地给她套上病号服(并不合身),连接上那台老旧的、指针都有些颤抖的血压计,又拿出一个更老式的木质胎心听筒,颤抖着在她肚子上寻找。听了一会儿,小玲的脸更白了,结结巴巴:“陈…陈医生,胎心…好像…有好几个声音…跳得很快…有的慢…”
陈医生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有些地方已经发黏),正在快速检查器械。听到这话,他闭了闭眼,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多胎,而且很可能胎心不稳,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之一。
他走到产床边,弯下腰,看着宋知微那双因为疼痛和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姑娘,你听好。你现在情况非常危险,你肚子里很可能不止一个孩子。我们这里条件有限,设备简陋,我没有接生多胞胎的经验。”
他顿了一下,看到宋知微眼中的光剧烈地颤动,却咬紧牙关没有哭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但是,”陈医生加重了语气,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按了按她冰凉颤抖的手背,“我会尽我所能,用我四十年的经验,豁出这条老命,去保你们母子平安。你也要争气,听我的指挥,把力气用在刀刃上。现在,我们没有退路,只能一起往前闯这道鬼门关。你明白吗?”
宋知微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悲壮。她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皱纹深刻的老医生,看着这间简陋得可笑的产房,看着那盏发出嗡嗡响声的无影灯…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决绝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声音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我和孩子…交给您了。”
没有选择,没有余地。将四条,不,是五条性命,托付给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和这简陋到极致的一切。
陈医生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回到了当年那个在更艰苦条件下也敢从死神手里抢人的赤脚医生。
“小玲,准备接生!老王,你们两口子去外面烧水,越多越好!准备好干净的布和剪刀!”
他站到产床尾部,无影灯的光将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也将产床上那个浑身被汗水血水浸透、正在与死神搏斗的年轻母亲,照得如同献祭的羔羊,又如同冲锋的战士。
生命之门,即将在这雨夜偏僻小镇的简陋卫生所里,以最原始、最惨烈、也最充满希望的方式——
悍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