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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尘封的录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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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来自邻市乡下的、到付的包裹,带着一股陈年尘土与朽木混合的、属于时光本身的陈旧气味,被林霁川用微微颤抖的手,捧回了那间简陋的出租屋。包裹不重,用旧报纸和透明胶带草草捆着,像个随时会散架的、被遗弃的时光胶囊。

他反锁了房门,拉上那面洗得发白、却依然无法完全阻挡午后斜阳的廉价窗帘。屋内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芒,成为唯一光源,映着他凝重而专注的脸。他将包裹小心翼翼放在吱呀作响的折叠桌上,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考古文物。

他没有先动那几本泛黄卷边、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的出诊记录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支外壳破裂、型号古老到早已被时代淘汰的黑色录音笔上。笔身是厚重的工程塑料,一侧有老式的滑动开关和微型麦克风孔,另一侧是早已模糊的品牌LOGO。电池仓盖缺失,里面空无一物。接口是早已绝迹的MiUSB。

能否修复,读取数据,希望渺茫。但它可能是唯一能发出“声音”的物证。

林霁川没有专业的工具,也没有相关技术。他只有最原始的工具——从楼下五金店买来的一套最便宜的精密螺丝刀,一把镊子,一节从旧遥控器里拆出来的、电压勉强匹配的纽扣电池,以及一根在网上二手物品交换平台、用最后一点现金淘换来的、几乎绝迹的MiUSB转接线。

他像一个进行高风险脑外科手术的医生,在屏幕冷光的照射下,屏住呼吸,用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拧开录音笔背面最后两颗已经锈蚀的螺丝。外壳应声而开,露出里面布满灰尘、线路板微小而复杂的内部结构。岁月的侵蚀清晰可见,几处焊点有绿色的锈迹,一块芯片的引脚似乎有断裂迹象。

他用镊子尖端,蘸着一点从棉签上撕下的、最细的纤维,轻轻拂去积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蝴蝶的翅膀。然后,他尝试着,将那颗电压并不完全匹配的纽扣电池,用细铜丝临时固定在电池触点上。

“咔哒”一声微响,几乎细不可闻。

录音笔侧面,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单色液晶屏,猛地闪了一下!出现了一行扭曲、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字符——“低电…错误…”随即,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有反应!虽然只是瞬间!这说明核心电路可能尚未完全损坏!

林霁川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再犹豫,立刻用那根古老的MiUSB转接线,将录音笔与电脑连接。电脑发出了检测到新硬件的提示音,但随即弹出“无法识别的USB设备”的警告。

希望再次蒙上阴影。他尝试了各种在网上能找到的、针对这种古董设备的通用驱动和修复工具,无一成功。设备管理器里,它时隐时现,像一个信号微弱的幽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完全黑透。汗水浸湿了他廉价的夹克内衬。但他眼中只有屏幕,只有那个时有时无的设备图标。

忽然,他想起曾经在某个极客论坛扫到过的一个冷门方法——强制以“原始数据”模式读取老旧存储设备。他调出系统底层的磁盘管理工具,在一堆盘符中,艰难地辨认着。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没有盘符、容量极小(只有几十MB)、状态显示为“无媒体”的未知设备。

就是它!

他尝试赋予它一个临时盘符,失败。尝试用数据恢复软件进行底层扫描,进度条缓慢得令人绝望。他不敢用强力恢复模式,怕本就脆弱的数据被彻底破坏。

只能等。在昏暗寂静的房间里,听着电脑风扇单调的嗡鸣,看着屏幕上那根几乎不动的进度条,如同等待一场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恢复软件弹出了一个窗口,列出了寥寥数个可恢复的、文件名杂乱无章、后缀名古怪的临时文件碎片。创建日期……赫然是十一年前!正是宋知微怀孕、风偃青“确诊”、一切悲剧开始加速的时间段前后!

林霁川的手心全是冷汗。他选择了一个最大的碎片文件(不到5MB),将其恢复到电脑硬盘。文件没有后缀,无法直接打开。他尝试了各种音频播放器和解码器,都报错。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他鬼使神差地,用最原始的十六进制编辑器打开了这个文件。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他不是专业人士,看不懂。但他注意到文件头部有一段相对规整的、重复的字节序列,像某种简单的文件头标记。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尝试手动为文件添加了几个常见的古老音频格式的后缀名,如.wav、.3、.ar……

当他尝试添加.ar后缀,并双击时——

电脑自带的播放器窗口弹了出来!进度条开始走动!

成功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副从夜市买来的、线头都裸露出来的廉价耳机,手指颤抖着,将它们插入电脑音频口。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首先传来的,是巨大的、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电流噪音和沉闷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仿佛隔了很远的说话声,像坏掉的收音机在调频。这是录音笔在口袋或抽屉里被无意中触碰、长期磨损导致的效果。

林霁川强忍着噪音带来的不适,将音量调到最大,屏息凝神,努力分辨。

一段模糊的对话,似乎是关于药品价格的争论。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声音:“……这个价不行,风险太大……”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声在恳求。

不是他要找的。

快进。又是一段空白噪音,偶尔有开关门的声音,模糊的脚步声。

快进。一段清晰的、属于老年男性的咳嗽声和抱怨:“这鬼天气,关节又疼了……”然后是“王医生”敷衍的安慰和开药的声音。

林霁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录音?

他耐着性子,继续快进,仔细分辨每一段有可能的人声。录音总长度不过二十几分钟,剩下的不多了。

就在进度条走到最后三分之一,一段相对“干净”些的录音开始时(似乎录音笔被放在了某个相对稳定、隐蔽的位置),林霁川的耳朵,猛地捕捉到了两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此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的声音!

首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刻意放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骨子里的骄矜与算计。这声音,即便隔了十年光阴,即便透过劣质录音和耳机电流噪音的干扰,林霁川也瞬间辨认出来——是风偃青!但又不是他熟悉的、后来那副柔弱无力的语调,而是更……直接,更……有压迫感。

“李主任,这份最新的报告,我看过了。有几个指标,我觉得……还可以再‘调整’一下。”风偃青的声音清晰传来,“特别是淋巴细胞亚群分析和那几项凝血指标,现在的数值,虽然显示异常,但距离‘急需干预’的临界点,还差了那么一点意思。您看,是不是能把CD4

CD8的比值再往下调个0.3左右?还有D-二聚体,往上浮动个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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