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尘封的录音(2/2)
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个略显苍老、沉稳,却带着明显迟疑的男声响起,正是那位曾经“德高望重”、给出“命悬一线”诊断的血液科权威——李主任!
“风小姐,这……这不太合适吧?这些指标都有严格的参考范围和临床意义,随意改动,万一被其他专家看到,或者病人转到其他医院复查,很容易穿帮的。况且,林先生那边……”
“林霁川那边你不用操心!”风偃青打断他,语气里的柔和消失了,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利,“我自有办法让他‘相信’,并且‘配合’。他现在,心思可不在我到底病得多重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烦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穿过十年的时光,狠狠扎进林霁川的耳膜:
“李主任,您是个聪明人。您儿子在美国常青藤的学费、生活费,还有您夫人一直想换的那套湖边别墅……这些,都不会是问题。只要我的‘病情’,看起来足够‘严重’,但又……不至于真的‘无法控制’。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录音里传来李主任明显加重的呼吸声,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风小姐,这是伪造医疗文书,是犯罪……”
“犯罪?”风偃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威胁与嘲弄,“李主任,别忘了,三年前您经手的那个因为用错药导致肾衰竭的退休老干部病例,最后的签字和用药记录,好像也经过了一些‘技术处理’吧?还有您通过您小舅子那个医疗器械公司走的那些‘咨询费’……这些事,如果让林霁川,或者卫生局的人知道,您觉得,是您先犯罪,还是我先出事?”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录音笔本身轻微的、持续的底噪。
几秒钟后,李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失去了之前的沉稳,只剩下疲惫、恐惧,以及一丝认命的妥协,他几乎是呻吟着说:“……数值……具体要调到多少?还有,之前的骨髓穿刺影像和病理报告,也得重新做一套匹配的……”
“这些细节,我会让‘吴医生’跟您对接。他擅长这个。”风偃青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伪装的柔和,“李主任,合作愉快。等这件事彻底了了,您儿子毕业后的工作,还有您全家的‘前程’,我都会安排妥当。现在,麻烦您,把这份报告,按照我们刚才说的,重新‘润色’一下。记住,我要它看起来像真的‘病危通知书’,但实际……您懂的。”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录音笔电量耗尽,或者被人发现、关闭。
但已经足够了。
太足够了。
耳机从林霁川的手中滑落,掉在坑洼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僵坐在塑料椅上,一动不动,仿佛被那短短不到两分钟的对话,抽空了全身所有的血液和力气。
耳边,只剩下那两段对话,在脑海中疯狂地、反复地回放、轰鸣!
“……把CD4
CD8的比值再往下调个0.3……”
“……自有办法让他‘相信’、‘配合’……”
“……儿子在美国常青藤的学费……”
“……伪造医疗文书……”
“……等这件事彻底了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过往五年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得已”之上!将他那建立在谎言与欺骗之上的、可悲的信仰与责任,砸得粉碎!砸成齑粉!
原来如此。
原来,从他第一次因为风偃青的“病情”而感到内疚和压力开始,从他第一次相信李主任那“权威”而“沉重”的诊断开始,从他第一次在风偃青的眼泪和家族的期望中动摇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天衣无缝的陷阱!
病情是假的。诊断是伪造的。眼泪是算计的。连他后来的“牺牲”和“选择”,都是在别人的操控和暗示下,一步步完成的!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然只是为了……让“病情”看起来足够严重,以便控制他,算计宋知微,达成她风偃青不可告人的目的!
五年。
他像个最愚蠢的提线木偶,活在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悲剧剧本里,为了一个虚构的“绝症”,亲手毁掉了可能拥有的一切,伤害了真正爱他的人,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和帮凶!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结了他的血液,也冻结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他想笑,笑自己的愚蠢;想哭,哭这被偷走的五年和无法挽回的过错;想嘶吼,吼出胸腔里那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暴怒与荒谬感!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瞪着眼前幽蓝的电脑屏幕,瞪着那个已经停止播放的音频文件,瞪着这片昏暗、破败、却在此刻映照出他全部可悲与耻辱的狭小空间。
真相,终于以最残酷、最确凿的方式,浮出水面。
不是猜测,不是推理。
是铁证如山的、来自过去的、带着电流杂音的——
审判之音。
而审判的结果,是他林霁川,用整整五年人生,为自己轻信、冷酷与愚蠢,所付出的,血淋淋的、却远远不够的——
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