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条大腿,现在不抱,更待何时?(2/2)
前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宋连年从长春寄来了一些东西,附带了一封信。
当时的韩骁无意中看见,满脑子封建思想作祟,认定母亲再婚就是对不起牺牲的父亲,是对烈士门楣的侮辱。
再加上入伍名额被刷了,十六岁的他像头疯狗一样在家里打砸,指着母亲的鼻子骂。
周琴霜本就如履薄冰,被亲生儿子这一通乱咬,彻底绝了再婚的念头,甚至写了断绝来往的信。
从那以后,周琴霜孤苦操劳半生,最终为了捞出犯下死罪的他,四处磕头求人,落得个晚景凄凉的下场。
“妈,您别紧张。”韩骁说,“我不是要犯浑。”
周琴霜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不定。
“宋叔叔是我爹在朝鲜战场上过命的兄弟,他的为人,您比我清楚。”韩骁在周琴霜对面坐下,目光真诚,“他爱人前几年病故了。您一个人拉扯我这么多年,也苦。要是你们能走到一起,我举双手赞成。”
周琴霜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还是那个听见别人嚼舌根就要上去拼命的混世魔王吗?
“韩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琴霜猛地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编排我?我们家还要不要在大院里做人了!”
“那些人,嘴长在他们身上。您就算是个圣人,他们想整您,照样能挑出毛病。”韩骁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递到母亲面前,“妈,您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周琴霜没接杯子,双手死死捏着衣角,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就要下连队了。去了边防,三五年回不来都是常事。”韩骁声音低沉,“您一个人在机关,手里攥着那么多人的过冬配额。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巴不得您出点作风问题,好把您拉下马。”
周琴霜身子一震,慢慢坐回椅子上。
韩骁继续说:“宋叔叔现在在长春,虽然没在这边,但他的人脉和资历在那摆着。您需要一个靠山,我也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拉您一把的依靠。”
他没提什么爱情。
这个年代讲爱情,太虚无缥缈。
他讲的是最现实的生存逻辑,是革命伴侣间的相互扶持。
前世,宋连年明年就会因为站队问题被打压,下放干校。
但这只是一时的蛰伏。
到了73年,他就会官复原职,并且一路高升,最后在军委都排得上号。
这条大腿,现在不抱,更待何时?
更重要的是,他是真心对母亲好。
前世母亲断绝来往后,宋连年一直也未再娶,知道母亲被调岗过得不好,也是她暗中运作,又把母亲调了回来。
韩骁出事后,母亲四处求救,宋连年是唯一肯帮她的人,只可惜韩骁犯得事太大,数罪并罚,又正赶上了严打的红线,任谁也保不住。
但这份情义,韩骁记下了,也必须替母亲接住。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周琴霜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颤。
她觉得眼前的儿子陌生得可怕,却又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人教,我马上就是个要端枪上战场的兵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光长个子不长脑子。”韩骁咧嘴笑了笑,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