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这地方够偏的。”（2/2）

卡车晃得人都昏昏欲睡，见大家都不提这茬了，徐文峰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挪动屁股，凑到韩骁耳边。

“我说他们归说他们，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还是个战士，心里有什么别的念想，都给我暂且收一收。你这次确实立了很大的功，回头提干了，到年纪了，再去考虑个人问题。咱们当兵的，作风纪律是条高压线，在这节骨眼上，千万别去碰。”

徐文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韩骁哭笑不得，他知道徐文峰说这些是为了自己好，但眼下，他心里满脑子都是这几天经历的生死和那些鲜血淋漓的代价，哪还有那种旖旎的心思？

“排长，你想哪去了，根本没有的事。”

他转头看着车厢外飞速倒退的茫茫雪原，声音逐渐发沉，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郁结。

“我就是心里堵得难受，人家几个姑娘，为了救我一个非亲非故的人，硬生生蹚了一趟鬼门关。周媛同志那么年轻，就截了三个脚趾头，这辈子走路都成问题，这恩情太重，重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还。”

徐文峰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也看着车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韩骁，现在是战时，只要打仗，牺牲和流血就是不可避免的代价。每一寸土地，都是拿命填出来的。”

徐文峰的手掌重重拍在韩骁的肩膀上。

“你如果真觉得内疚，真觉得这条命欠了谁的，那就给我安分守己地把身子养利索。等你的腿能跑了，肺能敞开喘气了，拿起枪回阵地上，多杀几个毛子，把咱们的国土守好，把那帮侵略者彻底赶回老家去。这，就是对所有为你流过血、受过伤的人最大的慰藉，也是你唯一的报答方式。”

阴霾的云层下，隐约能听到极远处的江面上传来沉闷的火炮声。

韩骁听着徐文峰的话，用力点了点头。

卡车在砂石路上颠簸了整整两个钟头，没有拐进虎林县城，而是在半道上猛打方向盘，顺着一条被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一头扎进了深山老林。

又往前开了十来分钟，视野豁然开朗，一片连绵的红砖平房出现在林间空地上。

门口竖着根粗木桩，上面钉着块掉漆的白木牌，用红字写着师属野战医院的番号。

平房旁边紧挨着几排低矮的建筑，那是原本林场工人的宿舍区。

这里远离前沿阵地，头顶有参天大树做天然伪装，隐蔽性极好。

车还没停稳，徐文峰就跳下车斗，转身去扶韩骁。

韩骁抓着冰冷的铁车厢边缘，单腿借力落地，他抬眼扫了一圈。

院子里到处是人。

医生和护士脚步匆匆，身上罩着白大褂，底下露出来的军装却五花八门。

有的领口磨得发白，有的是崭新的的确良面料。

这是从佳木斯、哈尔滨各大驻军医院临时抽调来的骨干，火速拼凑起了这个战地救护中心。

陈硕从另一边跳下来，背着枪，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嗓音嘟囔。

“这地方够偏的。”

“偏才安全。”徐文峰扯了扯大衣领口，“前线退下来的伤员基本全送到这儿，重伤号做完急救直接转大后方，轻伤号就地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