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遗体安置处。(2/2)
接连几天,韩骁老老实实待在三号病房里配合治疗,打消炎针,换药,吃饭,闭目养神。
这几天里,远处的炮声一天也没断过。
别人听着只是打仗的响动,落在韩骁耳朵里,那是一整个大口径榴弹炮群在进行覆盖射击。
他人在后方野战医院,心却早就飞回了乌苏里江那片冰天雪地。
好在这具十七岁的身体底子硬,加上抗生素用得足,恢复速度很快。
左腿冻坏的地方血痂开始脱落,长出粉嫩的新肉,脚底板能吃住劲了。
深呼吸时,肺管子深处那股撕裂的锐痛也褪成了微弱的酸胀。
这天下午,日头出奇的好。
阳光穿透糊着高丽纸的窗格,晒得屋子里暖烘烘的,一股子干草席的陈旧味道在病房里四下弥漫。
老军医带着卫生员查房,拿着听诊器在韩骁前胸后背仔细听了足足两分钟,收起器械点点头。
韩骁顺势坐直身体,把搭在床头的军大衣扯过来披上。
“大夫,我想去院子里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韩骁看着老军医。
老军医翻了翻手里的病历夹,抬眼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
“去吧。”老军医同意了,“别走太久,风口处别张嘴灌冷风,当心肺里再呛风。”
老魏刚打完水回来,一听这话,把暖壶往床头柜上一重重一磕,就要跟上来。
“你歇着。”韩骁伸手拦住他,“我就在院子里转悠一圈,透口气就回来。你这胳膊还吊着,跟着我吹冷风,回头骨头长歪了,排长得找我算账。”
老魏撇了撇嘴,到底没硬跟,只在后头念叨了一句早去早回。
外头的空气干冷凛冽,吸进鼻腔里,瞬间让人脑子清明了不少。
院子里的积雪化了一部分,又被来回踩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端着搪瓷托盘,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几排平房之间。
他没去前面凑热闹,顺着墙根,一步一步朝着医院大院的最后方走去。
越往后走,人越少。
脚下的路越来越荒,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也变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五六十米,穿过一片空荡荡的旧操场,最偏僻的一排平房出现在视线里。
这里紧挨着后山的落叶松林,阳光被高大的树冠挡去了一大半。
房子是早年林场工人留下的旧仓库。
红砖砌的墙体,年头太久,外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头泛黄的干土坯。
屋顶盖着黑乎乎的瓦片,由于背阴,瓦楞边缘挂着一排长长的冰溜子,有的足有半米长,尖端直指着窗台底下的冻土。
大门正上方,钉着一块白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五个大字。
遗体安置处。
红漆是新刷上去的,颜色极艳,跟四周灰败掉皮的砖墙放在一起,显得极其不协调。
门口左右两侧,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岗哨,手里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上着刺刀。
韩骁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在那块白木牌上,胸腔里那颗原本跳动平缓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