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牺牲时间:一九六九年三月十七日(1/2)
他走上前,对着岗哨敬礼。
左侧的哨兵回了礼,目光落在他身上披着的军大衣和明显带着伤病气息的脸上。
“同志,我是在这儿住院的伤员,我叫韩骁。我有个战友,叫李向东,三月十五号在珍宝岛牺牲了。不知道他的遗体在不在,我想进去看看他。”
哨兵打量了他两眼,那种属于前线老兵的硝烟味和压抑在眼底的悲痛,不用证件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哨兵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大门的位置。
“进去吧。”哨兵压低声音交代,“动静小点,别乱碰东西。看看就行。”
“明白。”
韩骁推开门,屋里没有生火,温度跟外面差不了多少,零下十几度,活脱脱一个天然的冰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飕飕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来苏水和积雪的涩味。
味道不呛鼻,但凉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冻得人头皮发紧。
这是一个大开间,原本是林场的旧仓库,四周没有隔断,显得空荡荡的。
靠墙的地方,一排接一排地摆着旧木板。
有些木板直接架在两条长板凳上,有些则是简易的粗木担架,就那么平贴着地面搁着。
每一块木板上,都躺着一个人。
雪白的床单从头顶一直盖到脚踝,遮得严严实实,只在最末端露出一截僵硬的脚脖子。
脚脖子上用细麻绳拴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墨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字:姓名,单位,籍贯,牺牲时间。
有的木牌旁边,还用别针卡着一小溜红布条,上面写着三等功、二等功。
这是前指已经批下来的荣誉,跟着烈士一起走。
屋子最里头,靠着土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旧办公桌。
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旁边搁着两支蘸水钢笔,一瓶黑墨水,还有一摞叠成方块、棱角分明的干净白床单。
桌子右侧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堆着十几个粗布口袋。
这些是烈士的遗物袋。
每个袋子外面都缝着一块白布条,写着主人的名字,里面装的,是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念想。
一支漏水的老式钢笔,一本记满政治笔记的本子,几封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信,或者是几块没舍得吃的硬糖,半盒揉皱的香烟。
这些东西被仔细归拢好,静静地躺在布袋里,等着远方的家属来认领,或者随着抚恤金一起寄回那个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墙角处,斜靠着几口薄皮棺材。
都是用本地的落叶松木新打出来的,白茬子露在外面,连一道清漆都没来得及刷。
前线战事吃紧,物资奇缺,棺材木料全靠林场临时赶工,打出一口就用一口,好多烈士都还没等到棺材,只能暂时躺在木板上。
地面扫得很干净,看不到一丝血迹,也没有乱丢的绷带和杂物。
一切都被收拾得利利索索,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庄重。
只有外面的北风,顺着门窗的缝隙往里头硬挤,发出呜呜的闷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捂着嘴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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