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他韩骁何德何能？（2/2）

老魏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松开了手。

“兄弟，你这是咋了？哪儿疼？”

韩骁缓缓转动脖颈，目光锁定在老魏脸上。

“刘卫江怎么牺牲的？”

老魏原本还想去拉他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从焦急，到错愕，再到极度的不自然，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韩骁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

老魏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排长说，让我先别告诉你，等你伤好了再慢慢和你说。你们刘班长，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排长怕你撑不住。”

“是跟着你的那个通讯员小王看到的。”老魏看着地面的积雪继续说，“那发坦克高爆弹砸下来的时候，刘班长正好从侧面的交通壕冲出来，直接一个飞扑把你撞下了斜坡。高爆弹就在刘班长身边不到五米的地方炸了，小王当时在后面，被冲击波直接掀翻震晕过去。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阵地前沿已经被炸成了一个大坑。”

韩骁的呼吸变得沉重，肺管子里那种撕裂的钝痛再次翻涌上来。

他死咬着牙关，把这股痛楚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小王爬起来找你，没找到，他顺着弹坑边缘摸过去，就看到了刘班长。”老魏说到这里，拿没受伤的右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刘班长的下半身全被炸碎的实冰和弹片削烂了，血流了一地，把周围的冰全融出了红窟窿。肠子都流在外面，人已经不行了。”

韩骁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后背死死贴住粗糙的砖墙。

“小王当时吓傻了，连滚带爬凑过去想给他包扎。刘班长让他别管自己，顺着冰排子往下游找你，然后人就……”

老魏话没有说完，可韩骁已经想象到那个场景了，他仿佛感觉不到温度，整个人像一尊失去生机的泥塑，瘫坐在红砖墙根底下。

老魏蹲在他旁边，急得额头冒汗，连呼出的白气都透着焦躁。

“兄弟，你别这样，你说句话啊。”

韩骁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冰凉的雪沫子落在他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成水珠，又很快凝结成细碎的冰碴。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狠角色。

在街头摸爬滚打，什么阵仗没见过？

挨过刀子，吃过枪子，这辈子重活一回，他满心想的都是建功立业，把以前受过的窝囊气全找补回来。

到了珍宝岛，他杀苏军，测坐标，他也知道自己立功了。

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战争”这两个字，到底有多沉。

李向东死在他面前，刘卫江用命换了他这条命。

周媛，那个十九岁的上海姑娘，为了替他送个信，在深山老林里硬生生走废了一只脚，锯掉了三个脚趾。

他韩骁何德何能？

凭什么要让这么多人拿命、拿一辈子的前途来给他填坑？

就在老魏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女声穿透冷风传了过来。

“韩骁。”

老魏愣了一下，循声回头。

一个女干部走了过来，她穿着四个兜的冬常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鬓角沾着几片没融化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