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希望你好好的，绝不希望你困在里面。”（1/2）

“炮弹落地那一瞬间，陈铁军把你爸死死护在身底下，但他自己也被炸伤了，等宋连年带着人从山顶折回来找到他们的时候，陈铁军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可他还是死死抱着你爸，几个战士合力，硬是掰都掰不开。”

四周彻底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林场旧仓库的呜咽声。

“后来仗打完了，部队回国。”周琴霜看着韩骁，“陈铁军立了二等功，但他左眼瞎了，腿也成了残废，再也没法留在连队带兵了。”

“组织上本来安排他去省里的荣军院，可他不干，他死活要跑到咱们军区大院，找个烧锅炉的苦差事，为的就是能留在这儿，亲眼看着你一点点长大。”

说到这，周琴霜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划过脸颊。

“小骁，我知道这事根本不能怪他。打仗，谁敢说自己的判断绝对没错？可我就是没法面对他。”周琴霜嘴唇颤抖，直白地剖开自己藏了十几年的心病。

“只要一看到他那只瞎了的眼睛，我满脑子就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当时在岔路口，他们听了你爸的，你爸是不是就不会死？你是不是就不会连爹都没见过一面？”

“他心里也苦，他也知道我不想见到他。这些年，他就在那个破锅炉房里，暗地里默默地帮衬着咱们家。我不跟他来往，不是恨他，是我自己心里那道坎，我过不去。”

冷风吹动韩骁军大衣的下摆，他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母亲把这些陈年旧疤撕开，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绝不是为了让他一起去恨谁。

周琴霜转过头，看着儿子，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妈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轻飘飘地劝你放下，也不是说刘班长的死跟你没关系。”

她伸手握住韩骁那只冰凉的手，用力攥紧。

“妈是想告诉你，这种愧疚，妈懂，我知道这种滋味有多疼，在深夜里有多熬人。”

“但我花了十几年，熬白了头发，才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活着的人，不能总背着死人的债往前走。”

周琴霜直视着韩骁那双通红的眼睛：“刘班长在那一秒钟，把你撞开，他把命换给了你，你如果就把自己死死困在这种愧疚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那你就是把他换给你的这条命，彻底浪费了！”

“你得替他好好活！替他多杀几个敌人！替他把这身军装穿正了，把他没走完的路走完！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韩骁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坑。

周琴霜再次伸开双臂，把他宽阔的肩膀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坚实的后背。

“哭吧，哭够了，咱就站起来，往前走。”

她抬起头，看着阴沉天空后隐约透出的一丝光亮，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爸在天上看着呢，他希望你好好的，绝不希望你困在里面。”

韩骁的呼吸依旧沉重，胸口起伏剧烈，但他死死咬紧了牙关，没再让自己泄出半点软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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