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希望你好好的，绝不希望你困在里面。”（2/2）

周琴霜拍着他的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对了，有个事，我来之前听你们师里的人说了。”

韩骁双手在雪地里抠出十道深深的指印，慢慢松开，他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尚未褪尽的血丝。

“你坠江失踪那几天，连队以为你牺牲了，给你报了追记二等功。”周琴霜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材料都已经报到师里了。”

雪地里的寒气顺着军大衣的缝隙往骨头里钻。

“结果你又活着回来了，这份功就先压下了。”周琴霜替他抹去下巴上的冰碴，“得等你彻底归队，政审走完流程再说。”

韩骁看着母亲，没有出声。

前程，提干，几等功。

这些在后方安逸环境下或许会让人眼红心热的字眼，在看清刘卫江那块巴掌大木牌的瞬间，早就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他已经不在乎几等功了。

“妈，你看到那份伤亡报告的时候，是不是以为我死了？”韩骁盯着母亲鬓角那一抹藏不住的灰白，“我当时满脑子想的，就是你看到名单会怎么样，我怕你承受不住。”

周琴霜原本挺直的肩膀僵了一下。

刚刚强压下去的泪水，瞬间又蓄满了眼底。

“三月二号那场仗打完之后，我就一直想把你调回来。”周琴霜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我去找了你宋叔，我跟他说，老韩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可你宋叔叔劝我，他说这个时候把你强行调回后方，你这辈子在部队里都抬不起头，你一定不会乐意，他让我相信你。”

周琴霜闭上眼，两行眼泪砸在膝盖上。

“我天天盯着前线送回来的伤亡报告，每一份名单报上来，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周琴霜猛地抓住韩骁的胳膊，“直到看到你坠江失踪，我当时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哭都哭不出来，我差点就没熬过去。”

韩骁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掌心全是一片冷汗。

“昨天通讯室的人忽然跑来告诉我，说有封私人电报，是从兵团那边直接发到军区的，我当时就想，我和兵团的人没有私交，为什么会发电报给我？我就想到可能是你，赶紧跑回去看，才知道你还活着。”

“我打电话到你们师部问，说是会把你送到这里来，我这才连夜赶过来。”

韩骁紧紧咬着后槽牙，把脸扭向一旁，不忍心再看母亲那憔悴到极致的面容。

周琴霜反手拍了拍韩骁的手背：“不过你放心，不是说你活着回来，功就没了。人活着，就不能叫追记了。改成什么级别，什么时候批下来，这都得等战后前指那边统一评定。”

她顺势在韩骁旁边重新坐稳，语气加重了几分：“但是，你的表现，首长和连里的同志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部队的眼睛是雪亮的，绝对不会因为你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了，就把你拿命拼来的东西给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