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排长，有烟吗？”（2/2）

白天视线好，对面大概每隔三十到四十分钟就会例行扫射一次。

这并不是发现了什么目标，而是纯粹的火力威慑，防止中方有人靠近江面。

除了机枪，韩骁还注意到了水流。

江面中央的冰层已经被前几天的重炮炸得七零八落，露出大片黑沉沉的江水。

水面上漂浮着碎冰，流速比几天前明显加快了不少。

他把这一点也重点标红记了下来。

水流变急，意味着江底的暗流更凶，潜水员在底下的阻力更大，体力消耗会翻倍加剧。

原本算好的二十分钟极限作业时间，恐怕得缩减到十五分钟。

日头渐渐偏西，光线开始变得暗淡。

韩骁换了个姿势，稍微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臂。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顺着江边的芦苇荡往南侧扫视，准备做最后一次全景确认。

突然，望远镜的视野顿住了。

视线越过几堆炸碎的冰排，落在了岸边不远处的一处洼地里。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雪凹，边缘的冻土被炸得翻卷过来，露出里面黑黄色的焦土。

虽然过了十几天，上面又覆盖了一层薄雪，但周围那一圈坑坑洼洼的弹坑，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刘卫江牺牲的地方。

那一瞬间，韩骁的手僵在了半空。

镜头里，那个雪凹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甚至能清楚地记起，那发高爆弹砸下来时掀起的热浪，以及那个狠狠撞开自己的宽厚后背。

韩骁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他没有眨眼，连瞳孔都没有半分颤动。

不知什么时候，徐文峰巡视完阵地，摸回了哨位。

他趴在旁边，顺着韩骁望远镜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徐文峰的眼神黯了黯，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排长，有烟吗？”韩骁问。

徐文峰立刻解开军大衣的扣子，手伸进贴身的口袋，摸出一包大前门香烟和一盒火柴。

烟盒有些皱，他抽出一根递给韩骁，韩骁接过，捏在指间。

他双手拢在一起，擦着了一根火柴，幽蓝色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勉强点燃了烟头。

烟雾升腾起来，瞬间被冷风吹散。

韩骁把烟放在哨位边上一块平坦的灰褐色石头上。

香烟静静地燃烧着，顶端的那一点红光，在惨白色的雪地背景下，显得有些突兀。

他缓缓站起身，面对着那个雪凹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徐文峰别过头去，假装去看旁边的松树。

石头上的那根烟烧得很快，一截长长的烟灰积攒起来，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小小的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