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你当时害怕吗？上主岛的时候。”（1/2）

下午两点，通讯员又来喊他，推开连部办公室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中央的炭火炉子烧得正旺，上面坐着的黑铁水壶开锅了，水汽把铁盖顶得哐当直响，窗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霜花，外头的光线透进来，显得有些泛黄。

办公桌后头，宣传队的刘队长穿着褪色的军大衣，正拿着搪瓷茶缸喝水。

那个辫子姑娘坐在旁边，面前摊开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拔开帽的英雄钢笔。

其他宣传队员估计去隔壁排练了，屋里只有他们俩。

韩骁走到桌前，双脚一碰，抬起右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

“来来来，小韩同志，别拘束。”刘队长放下茶缸，笑着招手，“坐下说，咱们今天就是随便聊聊。”

韩骁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下。

他摘下头上的栽绒帽放在膝盖旁，腰板自然挺直，双手平搭在腿上。

辫子姑娘抬起头，视线在韩骁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原本以为，十七岁就立下几次大功的战斗骨干，多半是个锋芒毕露、心高气傲的小伙子。

可眼前这个人，坐姿规矩，眼神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完全看不出年轻人的浮躁。

她低下头，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方，准备记录。

“小韩同志，我姓刘，是咱们宣传队的队长。”刘队长指了指身边的姑娘，“这位是沈梅同志，队里的独唱演员，今天我来问，她负责补充和记录。”

韩骁冲沈梅点了一下头，神色平淡。

沈梅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韩同志，你的事迹我们可是如雷贯耳。珍宝岛冲锋陷阵、协助打捞坦克、活捉苏军军官，三次大功，很了不起。你给我们从头到尾讲讲当时的经过，我们回去好整理材料编节目。”

韩骁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疾不徐。

“刘队长，沈同志。其实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履行了一个边防战士的本分。”

韩骁平静地把从三月份到现在的事都讲了一遍，没有抢攻，也没有突出自已，重点都是：“侦察连的同志们一起打的”、“打捞是和海军兄弟一起干的”、“王磊陈长贵我们三个人一起抓的，船是兵团知青炸的”。

刘队长听着，手里端着的茶缸半天没往嘴边送。

他采访过不少战斗英雄，很多人讲起自已的高光时刻，总会不自觉地提高音量，甚至站起身比划动作。

但韩骁太清醒了，这年轻人不仅不抢功，还把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全点到了，这份滴水不漏的成熟，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韩同志。”刘队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讲了大家，那谈谈你自已吧。这大半年，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有没有让你觉得最难熬的时刻？”

韩骁沉默了几秒钟。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炉子里木炭燃烧的劈啪声。

“有。”韩骁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半分，“看着战友倒在身边的时候。”

韩骁语气平静地说了李向东和刘卫江的牺牲过程，沈梅一边听，一边看着韩骁的脸。

那张脸依然冷峻，没有流泪，没有哀叹，但那双清明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激烈的痛哭都让人感到震撼。

“你当时害怕吗？上主岛的时候。”沈梅轻声开口询问。

这个问题其实超出了常规的采访大纲。

在这个年代的宣传口径里，英雄战士面对敌人从来都是大无畏的，字典里不该有“怕”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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