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你当时害怕吗？上主岛的时候。”（2/2）

刘队长咳嗽了一声，刚想出言打圆场，把话题绕回战斗精神上，韩骁却直接给出了回答。

“当时顾不上怕，打完了才后怕。”韩骁目光平静地看着桌面的纹理，语气坦然。

听到这句大白话，沈梅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对方会喊两句口号，却没料到会得到这么接地气的答案，她眼底的好奇浓了几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后怕什么？”沈梅追问。

韩骁抬起头，视线越过火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严寒天地。

“怕再也见不到我妈了。”

屋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宏大叙事，就是一个刚从炮火连天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脑子里最本能的念头。

沈梅抬头看了韩骁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写进了笔记本里，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刘队长放下茶缸，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搞宣传这么多年，听惯了口号，这种带着人情味的真话，反而更能打动人心。

“你立了这么多功，家里人知道了吧？”刘队长顺着话茬往下问，“母亲高兴吗？”

“我妈知道。”韩骁回答，嘴角牵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高兴，也担心。”

“你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沈梅握着笔，顺口问道。

“在军里工作，后勤。”韩骁没有细说，把级别和具体职位全抹掉了。

刘队长点点头，接着问：“你爸呢？”

“我爸牺牲了。”韩骁语气淡然，“在朝鲜战场。”

刘队长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庄重起来，他挺直腰板，看着韩骁叹了口气：“原来是烈士后代，难怪有这股子不怕死的狠劲。”

沈梅握着钢笔的手指停在半空，她再次看向韩骁，眼圈有些发红。

“我爸也去过朝鲜。”

听到沈梅这句声音发涩的话，刘队长立刻接住了话茬，身子自然而然地往前凑了半分，原本公事公办的脸上瞬间堆起了热络的笑容，语气里透着股不加掩饰的恭敬。

“是啊，沈梅同志的父亲那是老革命了。”刘队长搓了搓手，声音洪亮了几分，“长征过来的老红军，抗美援朝那会儿，老首长也是真刀真枪在前线带兵打仗的。”

炉子里的木炭燃烧发出一声脆响。

刘队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顺着竿子往上爬。

“现在老首长也在咱们军区扛大梁呢。”刘队长看了沈梅一眼，笑容更盛，“我们宣传队的工作，老首长一直非常关心。今年初，老首长刚出来重新主持工作，每天忙得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还经常过问我们下部队慰问的事，再三嘱咐我们要多到边防一线走走，看看咱们最可爱的人。”

刘队长靠回椅背：“沈梅同志从小在老首长身边受熏陶，可谓是将门虎女啊！这思想觉悟就是不一样，下基层从来不叫苦，现在可是咱们宣传队里的骨干栋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上级，又夸了下属。

沈梅坐在旁边，淡淡地笑了一下，既不显得傲慢，也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意思，完全没接刘队长的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