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只左手,少了一节指头(1/2)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在崇山峻岭之间,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脚臭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怪味。
这是开往西南边陲的K118次列车,硬座车厢里人挤人,连过道上都坐满了带着大包小包的民工。
沈峰坐在靠窗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身上那件旧运动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嗑瓜子的大妈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两人正为了把行李架上的位置多占一点而吵得不可开交。
“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这地方大家公用的,你那破编织袋占了三个人的地儿!”大妈吐了一口瓜子皮,唾沫横飞。
“少废话!老子先来的!再啰嗦把你扔下去!”光头男人一拍桌子,满脸凶相,胳膊上的纹身随着肌肉抖动。
周围的乘客都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吱声。
沈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他的手伸进贴身的内兜,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本子。
那是父亲留下的黑色笔记本。
在把U盘藏进《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交给林雨晴之前,沈峰把这本笔记本留了下来。这是父亲唯一的遗物,也是他复仇的地图。
之前在家里,因为急着破解U盘里的电子文档,他只草草翻阅了笔记本的前半部分。而此刻,在这个嘈杂、混乱、没人会注意他的车厢里,他终于有机会仔细读一读父亲最后的文字。
他避开光头男人的视线,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拿出了笔记本。
翻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案情分析,翻过被挖空用来藏U盘的夹层。
在笔记本的最末尾,还有几页纸。
纸张皱巴巴的,上面沾着些许污渍,像是茶渍,又像是……早已干涸的汗水或泪水。
字迹非常潦草,甚至是狂乱,这与父亲平时工整的笔迹截然不同。看得出,写下这些文字时,父亲处于极度的焦虑和恐惧之中。
日期:2008年11月12日。
也就是父亲出事前的三天。
沈峰的心脏猛地收缩,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力透纸背的笔痕。
“被发现了。今天下班,我发现那辆黑色的帕萨特一直跟在后面。是恒泰安保部的车,车牌号云A-xxxxx。赵刚找我谈话了,话里话外都在敲打我,让我别查滨江新区的账。他甚至暗示,如果不收手,小峰的高考可能会出问题。”
“这群畜生!祸不及家人,他们已经坏了规矩。”
沈峰咬紧牙关,赵刚那张伪善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原来威胁早就开始了。
他继续往下看。
“11月13日。深夜。”
“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徐建军就是这棵大树的根,以为只要拿到他和恒泰的交易记录就能结案。但我今天重新梳理了这十年的资金流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漏洞。”
“恒泰集团每年有30%的利润,是通过徐建军的海外账户转走的。但是,还有另外20%,去向不明!这是一笔天文数字,每年高达几个亿!这笔钱没有经过徐建军,而是通过更隐秘的地下钱庄,流向了一个代号账户。”
“这个账户的代号叫——‘K’。”
沈峰的瞳孔骤然放大。
K?
之前的电子文档里提到过“老K”,但语焉不详。而在这里,父亲似乎有了更深的发现。
“徐建军只是个前台的掌柜,赵刚是看门的狗,陈天河是敛财的手套。而这个‘老K’,才是真正的主人。他隐藏得太深了,深到连我都差点忽略了他的存在。”
“我回想起2005年那次奠基仪式,赵刚和陈天河对一个没有露脸的人毕恭毕敬。当时我以为那是徐建军,但现在想来,徐建军的身高不对。那个人的背影,更像是……”
这一行字被重重地涂黑了,像是父亲写下后又觉得不确定,或者不敢写,于是反复涂改,直到变成一团墨疙瘩。
但在墨迹的旁边,父亲又补了一行极小的字,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必须查清老K的身份!他才是云江这潭黑水的源头!如果不挖出他,就算抓了徐建军,恒泰依然会换个壳子继续吸血!他手里掌握着整个省的黑金网络!”
“我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无时无刻。在局里,在路上,甚至在家里。我的手机可能被监听了。我不能再用常规手段上报了,省厅的举报信箱也许并不安全。”
“老K就在我们系统内部!甚至级别高得可怕!”
沈峰倒吸一口凉气,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系统内部。级别高得可怕。
难怪父亲会绝望,难怪他会写下“别查,别问,活着”的遗言。
当一个刑警队长发现自已面对的敌人,可能就是坐在主席台上给他颁奖的领导,或者是他每天都要敬礼的上级时,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寥寥数语,日期是11月14日。
“今晚要去见一个线人,他说知道老K是谁。这可能是个陷阱,但我必须去。如果我回不来,小峰……对不起。爸不是个好警察,也不是个好父亲。爸只能用这条命,给你们换一条生路。”
“记住,老K的特征:左手食指,少一节指骨。”
啪。
沈峰猛地合上笔记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左手食指,少一节指骨。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特征!
父亲是用生命换来了这个情报。11月14日晚上去见线人,11月15日就出事了。那个所谓的“线人”,很可能就是引诱父亲踏入死亡陷阱的诱饵。
“老K……”
沈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代号,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徐建军必须死,陈天河必须死,赵刚必须死。
但这个老K,更必须死!
如果不把他揪出来,父亲的血就白流了,云江的天就永远亮不了。
“喂!小子!看什么呢?这破本子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沈峰的思绪。
他对面的光头男人正瞪着一双牛眼,不怀好意地盯着沈峰手里的笔记本。
沈峰迅速将笔记本塞回内兜,拉上拉链,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木讷和畏缩。
“没……没什么,就是以前的日记。”沈峰低声说道,身体往角落里缩了缩。
“日记?”光头男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沈峰,“看你穿得穷酸样,还是个文化人?包里装的啥?看着挺鼓囊的,不会是钱吧?”
他说着,竟然伸手就要去抓沈峰放在腿上的背包。
车厢里的人都看着这边,但没人出声。出门在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峰的手按在背包上,没有动。
“大哥,就是几件旧衣服,没钱。”沈峰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发抖。
“少废话!拿来我看!我看你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刚才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想偷我东西?”光头男人蛮横地一把扯住沈峰的背包带子,“给我松手!”
这是典型的找茬,或者是想讹诈。
在鱼龙混杂的绿皮车上,这种事并不鲜见。
如果是在以前,沈峰可能真的会害怕,或者会冲动地讲理。
但现在,他刚刚读完父亲的绝笔,心中正压抑着滔天的杀意。这光头男人,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大哥,真没钱。”沈峰依然死死抓着包,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草!给脸不要脸是吧?”光头男人见沈峰不松手,觉得自已丢了面子,猛地站起来,扬起巴掌就要往沈峰脸上扇,“老子替你爹妈教育教育你!”
巴掌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周围的大妈吓得尖叫起来。
就在巴掌距离沈峰的脸只有几厘米的时候,沈峰动了。
不是躲避,也不是格挡。
他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光头男人的手腕。
“啪!”
一声脆响,那是手腕骨节被瞬间锁死的声音。
光头男人的巴掌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
光头男人惨叫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沈峰手上的劲力扭曲,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在了两排座位中间的过道上。
“你……你放手!断了!断了!”光头男人疼得冷汗直流,另一只手想要去掰沈峰的手指,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全车厢的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看着唯唯诺诺的高中生,竟然有这么大的手劲,一招就把这个五大三粗的流氓制服了。
沈峰依然坐在位置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光头男人,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那不是学生的眼神,也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那是见过血、经历过生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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