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只左手，少了一节指头（2/2）
“大哥，我说了，包里没钱。”沈峰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我就是去当兵的穷学生，家里刚死了人，心情不太好。你能不能……别惹我？”
光头男人看着沈峰的眼睛，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是个老混混，看人很准。这种眼神他在道上那些真正背着人命案的狠人身上见过。
这小子……是个煞星！
“我……我错了！兄弟！小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光头男人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快松手，骨头真要碎了！”
沈峰松开手，顺势推了一把。
光头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手腕，惊恐地看着沈峰，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自已的座位上，再也不敢吭声，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沈峰一眼。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刚才还在嗑瓜子的大妈，默默地把自已占座的行李往里挪了挪，给沈峰腾出了更大的空间。
沈峰重新拉低帽檐，看向窗外。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暴戾。
他发现，自已变了。
父亲的死，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关着的某头野兽。
“老K……”
沈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代号。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得多深，哪怕你是天王老子……”
“我也要把你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下来。”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钻进了漆黑的隧道。
车窗玻璃上，映出沈峰那张年轻却阴郁的脸，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
二十小时后。西南某军区新兵训练基地。
这里是祖国的西南边陲，群山环绕，丛林密布。空气中湿气很重，蚊虫肆虐。
沈峰和一群同样穿着新军装、剃着光头的新兵蛋子，背着背包，站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
“立正！”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在队伍前响起。
一个黑脸班长，手里拎着一根腰带，目光如电地扫视着这群新兵。他叫陈铁，人送外号“黑面神”，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欢迎来到地狱。”陈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从今天起，忘掉你们的名字，忘掉你们的身份。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代号——菜鸟！”
“告诉我，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陈铁吼道。
“保家卫国！”新兵们稀稀拉拉地喊道。
“没吃饭吗？大声点！”
“保家卫国！！！”
“错！”陈铁走到队伍面前，唾沫星子喷在第一排新兵的脸上，“你们来这里，是来学会怎么杀人的！是来学会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别跟我扯那些虚的，那是政委的事。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这群绵羊，练成狼！练成老虎！”
沈峰站在队伍的最后，腰杆笔直，眼神冷漠。
杀人。
活下来。
这两个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那个兵！最后那个！”陈铁突然指向沈峰，“你看什么看？不服气？”
沈峰大声回答：“报告班长！服气！”
“服气？我看你眼神里很不服气啊！”陈铁走到沈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是走后门进来的？体检的时候肋骨还没长好？怎么着，来这儿养伤来了？”
周围的新兵发出一阵低笑。
沈峰目视前方，声音洪亮：“报告班长！伤好了！能打能抗！”
“能打？口气不小。”陈铁冷笑一声，“全体都有！把背包放下！五公里越野，现在开始！最后十名，没晚饭吃！跑！”
“呼啦——”
新兵们慌乱地扔下背包，向跑道冲去。
沈峰没有急着冲，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
老军医给的药确实有效，虽然还在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他迈开步子，跟在队伍后面。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很多新兵开始掉队，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沈峰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他的呼吸很有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脑海里想象着父亲在雨夜中奔跑的样子，想象着那些追杀父亲的恶鬼。
那种仇恨，化作了源源不断的动力，注入他的双腿。
第四公里。
沈峰已经冲到了第一梯队。
陈铁站在终点，看着那个并不强壮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跑步姿势，很专业。而且那股狠劲，不像是个新兵，倒像是个……亡命徒。
“有点意思。”陈铁摸了摸下巴。
第五公里，终点冲刺。
沈峰突然加速，像离弦之箭一样，超越了前面的所有新兵。
“啊——！”
他发出一声长啸，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他并没有停下，而是顺势向前冲了几步，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有泥土味的空气。
肺像是要炸了，肋骨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但他却笑了。
这是他在父亲去世后，第一次笑。
这种极致的痛苦，让他感到自已还活着。
“沈峰，19分30秒！”陈铁看着秒表，有些不敢相信，“新兵第一次跑，就能跑进20分？”
他走到沈峰面前，踢了踢沈峰的脚：“喂，死了没？”
沈峰翻了个身，仰面看着蓝天，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报告班长！死不了！”沈峰大声喊道。
陈铁看着这个满身是汗、眼神却亮得吓人的新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行，是块料。不过，别高兴得太早。”陈铁弯下腰，盯着沈峰的眼睛，“这只是开胃菜。在我的班里，要么成神，要么成鬼。你想当哪一个？”
沈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报告班长！我想当……杀神的鬼！”
陈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这根骨头到底有多硬！”
“全体都有！再加一百个俯卧撑！”
“啊——？”哀嚎声一片。
沈峰二话不说，翻身趴下，开始做俯卧撑。
“一、二、三……”
每一次撑起，他都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
徐建军。陈天河。赵刚。
还有那个……断指的老K。
这里是地狱，也是熔炉。
他将在这里，把自已这块废铁，千锤百炼，锻造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等着吧。
云江的夜，总有一天会被这把剑，狠狠劈开。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