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临别之夜（1/2）
时间：出发前夜，晚十点。
地点：云江河畔，老渡口。
晚饭后的那杯白酒劲儿很大，烧得沈峰胃里暖烘烘的，却并没有带来多少睡意。
母亲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翻身声。沈峰躺在自已的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圈圈泛黄的水渍，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十八年来的点点滴滴。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张床，离开这个家，去往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铃声，只是震动了一下。
沈峰拿起手机。
发件人：林雨晴。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我在老渡口等你。最后十分钟，不来我就走了。”
沈峰看了一眼时间，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床，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经过母亲房间时，他停顿了一秒，确认母亲没有醒，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防盗门，钻进了漆黑的楼道。
……
老渡口距离幸福小区不远，穿过两条胡同就到了。
这里曾经是云江最热闹的地方，后来修了跨江大桥，渡口就废弃了。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还拴在岸边，随着波浪起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江对岸滨江新区的霓虹灯，把江水染得五光十色，却照不亮这边的阴影。
沈峰跑到渡口的时候，气喘吁吁。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林雨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条淡蓝色的长裙，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她背对着沈峰，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阶上，看着黑漆漆的江面发呆。
江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让她看起来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雨晴。”
沈峰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林雨晴的背影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沈峰看清了她的脸。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你来了。”林雨晴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我为什么不敢？”沈峰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站在了上风口，替她挡住了江风。
“因为你是要去做大事的人啊，儿女情长什么的，不是最拖后腿吗？”林雨晴调侃道，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胡说。”沈峰看着她，“你不是拖后腿的。你是我的……后盾。”
林雨晴愣了一下，眼里的光亮了亮。
“陪我走走吧。”她说。
“好。”
两人沿着废弃的码头栈道，慢慢地走着。脚下的木板有些松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谁也没有先说话。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难言的默契和温情。
走了大概几百米，林雨晴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峰，你知道吗？其实我挺恨那个陈天河的。”林雨晴看着江面，声音幽幽的，“不仅是因为他害死了沈叔叔，还因为……他毁了我的生活。”
沈峰侧过头看着她。
“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们现在应该在讨论考哪个大学，暑假去哪里旅游，或者是……你会不会在毕业典礼上跟我表白。”林雨晴自嘲地笑了笑，“可是现在，你要去当兵，我要去学新闻。我们都被逼着长大了。”
“长大不好吗？”沈峰问。
“不好。”林雨晴摇摇头，转过身，面对着沈峰，“长大意味着要面对这个世界的丑陋。意味着……分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沈峰的眉心，那是他这几天总是皱着的地方。
“你变了，沈峰。虽然你还是你，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体里住进了一头野兽。”林雨晴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你的眼神变得很冷，有时候连我都觉得害怕。我知道那是为了保护自已，为了报仇。但我怕……”
“怕什么？”
“怕你走得太远，忘了回来的路。怕你被仇恨吞噬，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沈峰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不会的。”沈峰郑重地说，“我有你。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迷路。”
林雨晴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总是这么说……可是战场上刀枪无眼，人心更是叵测。你这一去，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沈峰。
那是一个深褐色的皮面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一种质朴的厚重感。本子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摩挲过很多次。
“这是什么？”沈峰接过本子。
“日记本。”林雨晴擦了擦眼泪，“这是我高一那年买的，本来想用来写小说，但一直舍不得用。纸张很好，防潮的。”
沈峰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致我的英雄：愿你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林雨晴”
在这行字的手牵着手。
沈峰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酸涩而温暖。
“给我这个干什么？”沈峰合上本子，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
“让你写日记啊。”林雨晴理所当然地说，“你去部队，肯定有很多故事。开心的，难过的，危险的，或者……想我的时候。你都把它写下来。”
“写日记？”沈峰苦笑，“我哪有那文笔。再说，有些事涉密，不能写。”
“那就写能写的！”林雨晴瞪了他一眼，“哪怕是流水账也好，哪怕是画个图也好。只要是你经历的，我都想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
“沈峰，你答应我。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心里有多苦，别憋着。如果不方便跟战友说，不能跟阿姨说，你就写在这个本子上。就当是……在跟我说话。”
“等你回来了，我要看。我要把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读一遍，我要补回这几年缺失的时光。我要知道，我的男孩是怎么变成男人的。”
沈峰握着那个日记本，感觉它比黄金还要沉重。
这是一份寄托。
是一份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陪伴。
“好。”沈峰把日记本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内袋，贴着胸口，“我答应你。我会写满它，然后亲手交给你。”
“拉钩？”林雨晴伸出小指。
“拉钩。”
沈峰再次勾住她的手指。这是今晚第二次拉钩，也是最郑重的一次。
江风似乎变小了，江水拍岸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还有这个。”林雨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支钢笔。黑色的派克钢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爸的。”林雨晴说，“是他当年考上警校时，爷爷送给他的。虽然他现在……配不上这支笔了，但我想，你应该配得上。”
她把钢笔别在沈峰的衣领上。
“用这支笔，记录你的正义。别让它蒙尘。”
沈峰低头看着那支钢笔，心中五味杂陈。这是林建平年轻时的信仰，如今，这份信仰传到了他手里。
“我会的。”
两人站在栈道尽头，面对着浩浩荡荡的江水。
“沈峰，你会想我吗？”林雨晴突然问。
“会。”沈峰回答得毫不犹豫，“每天都会。”
“那你要是敢在部队里喜欢上别的女兵，我就……”林雨晴挥了挥小拳头，“我就写新闻曝光你！标题我都想好了：负心汉沈峰始乱终弃，青梅竹马泪洒江边！”
沈峰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放心吧，大记者。我的心里已经被塞满了，装不下别人。”
“这还差不多。”林雨晴破涕为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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