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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母亲的支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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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征兵体测结束当晚。地点:幸福小区,沈峰家。

楼道里的感应灯依然是坏的,沈峰摸黑爬上三楼。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推开家门,屋里亮着灯。

王秀兰正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老旧的军绿色帆布包。那是沈建国年轻时当兵用过的,后来转业带了回来,一直压在箱底。此刻,帆布包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印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虽然有些褪色,但在灯光下依然显得庄重。

茶几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内衣,还有两双新纳好的千层底布鞋。

听到开门声,王秀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期盼。

“回来了?”王秀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拍打裤子上的灰,“怎么样?武装部那边……怎么说?”

沈峰换了鞋,走到母亲面前。他看着母亲那张这几天迅速苍老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妈,我过了。”沈峰的声音很平静,“体能测试全项第一。政审……那位李少校亲自签的字,特批通过。”

“过了就好,过了就好。”王秀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拜了拜,“菩萨保佑,这就好。当了兵,那是国家的人,赵刚他们就不敢随便动你了。对了,给你分到哪了?是去后勤?还是去汽车连?你爸以前教过你开车,去汽车连好,有手艺。”

沈峰沉默了。

他看着母亲充满希冀的眼神,那个谎言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不能骗母亲。这一去,是生离死别,是九死一生。如果连去哪都不敢说,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妈,不是汽车连,也不是后勤。”沈峰扶着母亲坐下,深吸一口气,“我去的是西南军区。”

“西南?”王秀兰愣了一下,“那是边境啊。远是远了点,但也好,离云江越远越安全。那是去边防团吗?站岗放哨?”

“不是。”沈峰蹲在母亲面前,握住那双粗糙的手,“是特种作战大队选拔营。”

“什么?”

王秀兰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抽了回去。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特种……特种兵?”王秀兰的声音开始发颤,“小峰,你疯了吗?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吗?那是去玩命的啊!”

作为老刑警的妻子,王秀兰比普通人更懂这些。沈建国年轻时就是侦察兵出身,那是特种兵的前身。那些年,沈建国身上的伤疤,每一次探亲带回来的惊险故事,都是王秀兰无数个夜晚的噩梦。

“不行!绝对不行!”王秀兰猛地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衣服往包里乱塞,“咱们不去了!这兵咱们不当了!我去跟武装部说,就说你身体不好,咱不去了!”

“妈!”沈峰抱住激动的母亲,“我已经签字了!军令如山,现在反悔就是逃兵!是要坐牢的!”

“坐牢也比送死强!”王秀兰哭喊着,眼泪夺眶而出,“你爸已经没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啊?你是不是想让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妈,你听我说!”沈峰大声说道,试图压过母亲的哭声,“我必须去特种部队!只有那里能让我变强!只有那里能教我怎么对付那些坏人!”

“我不听!我不听!”王秀兰捂着耳朵,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就要你平平安安的!报仇的事妈不指望了,妈只要你活着!”

客厅里,母子俩僵持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峰看着母亲,那个曾经为了保护他而忍气吞声的女人,那个在丈夫死后一夜白头的女人。她不是不恨,她是太怕了。她怕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沈峰慢慢松开手,后退两步。

“妈。”

沈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沉。

“你知道今天在体育场,我遇到了什么吗?”

王秀兰停止了哭泣,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

“我遇到了以前的同学。他们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酒驾犯的儿子,我是杀人犯的儿子。他们说我爸死有余辜。”

“我遇到了刘彪的人。他们在暗处盯着我,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沈峰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夜色中,楼下那辆黑色的桑塔纳依然停在那里,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妈,你看。他们就在楼下。”沈峰指着会永远盯着我们。他们会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玩死我们。”

“如果我们逃跑,去外地打工,隐姓埋名。那这辈子,我爸就是个酒鬼,是个耻辱。而我,就是个懦夫。”

沈峰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您希望我当一辈子的懦夫吗?您希望将来您的孙子问起爷爷的时候,我告诉他,爷爷是个因为醉酒掉进河里的糊涂蛋吗?”

王秀兰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沈峰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我要把这盆脏水泼回去。我要把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人拽下来。但我现在太弱了。我甚至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

“特种部队是危险。但也只有那里,能让我脱胎换骨。”

“妈,您记得爸说过的话吗?”沈峰指着墙上的遗像,“他说,沈家的种,骨头要硬。如果怕死,当初就不该穿那身警服。”

王秀兰看着遗像。照片里的沈建国,笑得那么坦荡,那么无畏。

她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穿着军装,背着行囊,对她说“等我立功回来娶你”的年轻小伙子。

那时候的沈建国,眼神和现在的沈峰,一模一样。

那是狼的眼神。

那是鹰的眼神。

那是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都要闯一闯的眼神。

王秀兰慢慢地坐回了板凳上。她不再哭了,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双还没来得及放进包里的布鞋。

良久。

“那地方……苦吗?”王秀兰问。

沈峰走过去,蹲在母亲膝下:“苦。听说会脱几层皮。”

“危险吗?”

“危险。可能会死。”沈峰没有撒谎。

王秀兰的手颤抖着,抚摸着沈峰的头发。那是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他的头发茬子硬得扎手。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王秀兰喃喃自语,“他说,当侦察兵,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不让他去,他说,如果大家都怕死,谁来守边疆?谁来抓坏人?”

“他是个倔驴。你也是。”

王秀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一个母亲所有的无奈、心疼,以及……那份深藏在骨子里的骄傲。

“去吧。”

王秀兰抬起头,看着沈峰。

“妈不拦你了。”

沈峰的眼眶瞬间红了:“妈……”

“但是,你要答应妈三件事。”王秀兰竖起三根手指。

“您说。”

“第一,活着。”王秀兰盯着沈峰的眼睛,“不管遇到多难的事,不管受多重的伤,哪怕是爬,也要给我爬回来。你爸没做到的事,你要做到。你要给我养老送终。”

“我答应您!一定活着回来!”沈峰重重点头。

“第二。”王秀兰把那双布鞋塞进沈峰怀里,“别学坏。部队是个大熔炉,能炼钢,也能炼渣。你要学本事,但不能学那些歪门邪道。你爸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黑警,最恨的就是背叛。你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堂堂正正地赢。别为了报仇,把自已变成了跟赵刚、陈天河一样的畜生。”

沈峰的心头一震。

母亲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这番话,却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仇恨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在复仇的路上迷失了本心,那即便赢了,也是输。

“妈,您放心。”沈峰握住母亲的手,“我会时刻提醒自已,我是沈建国的儿子。”

“第三。”

王秀兰站起身,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了那个父亲生前最爱用的不锈钢保温杯。

“这个杯子,你爸用了十年。出事那天……这杯子落在单位了,老马给送回来的。”

王秀兰摩挲着杯身,上面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

“你带着它。”王秀兰把杯子递给沈峰,“想家的时候,想你爸的时候,就喝口水。别喝凉水,你胃不好,随你爸。”

沈峰接过杯子,紧紧抱在怀里。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带着父亲的温度。

“妈,我记住了。”

王秀兰看着儿子,眼泪又要流下来,但她强忍住了。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王秀兰摆摆手,“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还要集合。今晚早点睡。”

“妈,你也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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