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杀人诛心！（2/2）
他的手碰到了胸口的口袋。
那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那个日记本。还有那张林雨晴的照片。
指尖的触感，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大脑。
“雨晴……”
沈峰的动作停住了。
他颤抖着手，把照片拿出来。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描绘出照片上女孩的轮廓。
她的短发，她的笑眼，她的坚强。
“愿你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那行字，仿佛在黑暗中发光。
还有父亲临走前的那句话。
“沈家的种，骨头要硬！不能怂！”
“我是沈建国的儿子！我是林雨晴的英雄！”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疯！”
沈峰猛地咬住自已的手腕，死死地咬住。
剧痛！
鲜血的味道充满了口腔。
这种真实的疼痛，让他从幻觉中瞬间清醒过来。
那些鬼影消失了。
那些嘲笑声消失了。
只剩下黑暗，和依然在响的噪音。
沈峰靠着墙，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且比之前更加狠厉。
“赵刚，陈天河，还有你们这些心魔。”
他在黑暗中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想逼疯我？你们还嫩了点。”
“我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事。那就是失去父亲的那一夜。”
“连死我都不怕，我还怕这点声音？”
他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他开始默念。
不是背诵罪证，而是背诵父亲教给他的一段话。那是父亲当年在老山前线写下的遗书中的一段。
“以此血肉之躯，筑我不倒长城。”
“以此浩然正气，荡尽世间妖氛。”
“身可死，志不灭。”
“魂可断，气长存！”
一遍，两遍，三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
最后，他甚至开始唱起了歌。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歌声沙哑，跑调，难听。
但在这种环境中，这歌声就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的束缚，刺破了恐惧的牢笼。
……
监控室。
雷神坐在屏幕前，看着9号房间的红外影像。
屏幕里，那个年轻人盘腿而坐，满脸是血，却在放声高歌。
旁边的几个教官面面相觑，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小子……疯了？”一个教官问。
“不。”雷神摇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他没疯。他悟了。”
“悟了？”
“他在用这种方式，重建他的精神世界。”雷神指着屏幕，“你看他的眼神。那是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那种眼神叫——无畏。”
“40小时了。他是这一批里，唯一一个还在唱歌的。”副官看了一眼数据，“其他人，有的已经在撞墙，有的在哭，有的已经晕过去了。”
“那个3号杨刚呢？”
“杨刚在做俯卧撑，一直在做，大概是想通过消耗体力来麻痹自已。不过我看他也快到极限了。”
雷神点点头，重新看向沈峰。
“给9号房间加点料。”
“还要加？”副官惊讶，“再加就真的会出人命了！现在的噪音分贝已经接近临界值了！”
“不加噪音。”雷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把那段录音放给他听。”
“哪段？”
“就是入营那天，他给他妈打电话的录音。特别是最后那段忙音。”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寒战。
“头儿，你这是杀人诛心啊……”
“执行！”
……
9号房间。
歌声停了。
因为广播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峰啊……妈没事……妈好着呢……”
那是母亲的声音！
沈峰猛地睁开眼，浑身剧烈颤抖。
“妈……”
紧接着，是那种压抑的、极力掩饰的哭声，还有那个虚假的“看电视”的解释。
最后，是电话挂断后，那一串冰冷的“嘟——嘟——嘟——”。
这比任何噪音、任何幻觉都要致命。
这是把沈峰心底最柔软、最痛的那块伤疤，硬生生撕开，撒上一把盐。
“啊——！！！”
沈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冲到铁门前，疯狂地砸着门。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救我妈！”
他的拳头砸烂了，血肉模糊。
监控室里，教官们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头儿，他要崩溃了。”
雷神死死盯着屏幕，手里捏着一把汗。
“挺住……沈峰，你必须挺住。如果你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你怎么去面对那些真正的恶魔？”
9号房间里。
沈峰砸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了。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铁门上，喘息着。
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来。
“妈……”
他低声唤着。
“你希望我回去吗？”
脑海里，浮现出母亲临别时的样子。她拿着布鞋，眼神坚定地说：“去吧，变强，然后回来。你爸希望你堂堂正正地赢。”
堂堂正正地赢。
如果我现在崩溃了，如果我现在敲钟了，那就是输。
输得一败涂地。
赵刚会笑，陈天河会笑，那些害死父亲的人都会笑。
而母亲，会失望。
“不。”
沈峰猛地抬起头。
他擦干了眼泪。
那种疯狂的躁动，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那是极度悲伤之后的彻悟。
“雷神，你这招很狠。”
沈峰对着监控探头，冷冷地说。
“你想用我的亲人来击垮我。但你错了。”
“正是因为他们，我才必须活下去，必须赢。”
“你可以折磨我的肉体，可以玩弄我的精神。但你永远也别想摧毁我的信仰。”
他转身，回到房间中央，重新坐下。
“来吧。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只要我不死，我就看着你们怎么演。”
他闭上眼，不再理会广播里的声音。
那一刻，他的心，彻底变成了一块铁。
一块烧红了、锤打过、淬了火的精铁。
……
48小时。时间到。
“咔嚓。”
铁门打开了。
刺眼的阳光射进来。
沈峰依然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27号，出来。”教官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沈峰慢慢睁开眼。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野人。
但他站起来的动作，依然稳健。
他走出小黑屋，站在阳光下。
操场上，只剩下了不到八十个人。
将近五十个人在这一关被淘汰了。连那个一直咬牙坚持的李二牛，也被抬了出来，正躺在担架上输液。
杨刚站在不远处，脸色灰败，显然也受尽了折磨，但看到沈峰走出来，还是点了点头。
雷神走到沈峰面前，摘下墨镜。
他看着沈峰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疲惫，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点点燃烧的火星。
“感觉怎么样？”雷神问。
沈峰看着雷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报告教官。”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我觉得……我好像重生了。”
雷神笑了。
他伸出手，帮沈峰整理了一下衣领。
“欢迎回到人间。”
“不过，地狱的大门，才刚刚打开。”
沈峰看着远处的丛林，看着那面飘扬的红旗。
“那就让地狱来得更猛烈些吧。”
“因为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我，就是地狱。”
（第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