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爸,生日快乐!(1/2)
时间:2009年5月16日,深夜23:00。
地点:猎鹰特种大队,后山停机坪。
这里是基地的制高点,也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白天的喧嚣已经退去,演习胜利的喜悦也随着夜色沉淀下来。营区里大部分灯火已熄,只有岗哨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划破黑暗。
沈峰独自一人坐在停机坪边缘的水泥台上,双腿悬空。
夜风很大,呼呼地灌进他的衣领,吹得他刚剪短的板寸头有些发凉。但他没有拉上拉链,反而觉得这种寒冷让他更加清醒。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父亲沈建国的四十五岁生日。
也是父亲离开后的第一个生日。
沈峰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贴身携带的不锈钢保温杯。杯身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上面还有几道在之前的训练中留下的划痕。
他拧开盖子。里面装的不是热水,而是他在炊事班偷藏的一两二锅头。
“爸。”
沈峰对着茫茫夜空,轻声唤道。
“生日快乐。”
他把杯盖倒满酒,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颗心。
“以前你过生日,妈总给你做长寿面,卧两个鸡蛋。你总说不用过,省钱给儿子买书。但每次妈端面上来,你笑得比谁都开心。”
沈峰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眶有些发热。
他缓缓将酒洒在身前的水泥地上,酒液在月光下画出一道晶莹的弧线,瞬间被干燥的水泥吸收,留下一滩深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辛辣的酒香。
“今年没面条了。儿子在部队,条件有限,就敬您一口酒吧。”
沈峰举起保温杯,仰头,将剩下的一口烈酒灌进喉咙。
“咳咳……”
辛辣的液体烧灼着食道,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并不擅长喝酒,但这股灼烧感让他觉得真实,让他觉得他还活着,父亲也仿佛还在身边。
……
回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打开。
时间回溯到一年前。云江市,幸福小区。
那是父亲四十四岁的生日。
那天的气氛有些压抑,因为那时候父亲已经在查恒泰集团的案子,经常早出晚归,眉头紧锁。
但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得很早,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蛋糕。
“小峰,回来啦?”父亲脱下警服,挂在衣架上,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爸,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高兴。案子有了点眉目。”父亲神神秘秘地说,然后走进厨房帮母亲打下手。
晚饭很简单,长寿面,几个家常菜,还有一个那个年代很流行的奶油蛋糕。
吃饭的时候,父亲喝了两杯酒,话便多了起来。
他把沈峰叫到身边,从书房里拿出了一支钢笔——不是后来林雨晴送的那支,而是父亲工作用的那支普通的英雄钢笔。
“小峰,你马上就要高考了。”父亲抚摸着钢笔,“爸没什么大本事,也没攒下什么钱。这支笔跟了爸十年,写过无数个结案报告。今天把它送给你。”
那时候的沈峰,还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中生,不太懂父亲的意思。
“爸,这笔旧了,不好用。”
“旧了才好用。磨合出来了。”父亲把笔塞进他手里,那是沈峰第一次感觉到父亲手掌的粗糙和厚重。
父亲看着他的眼睛,那种眼神,既慈祥又严肃。
“小峰,你要记住两句话。这是爸这辈子的信条,也是爸想留给你的财富。”
“什么话?”
“第一,做人要正直。脊梁骨不能弯。不管以后你是当官、经商还是做学问,只要心是正的,哪怕身在泥潭,也能开出莲花。”
“第二,做事要认真。哪怕是扫地,也要扫得比别人干净。这个世界聪明人太多,但肯下笨功夫的人太少。只有认真,才能对得起自已的良心,对得起头顶的国徽。”
那时候的沈峰,只觉得这是父亲的老生常谈,甚至觉得有些迂腐。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正直和认真,往往意味着吃亏,意味着被排挤。
但父亲却用生命践行了这两句话。
他因为正直,拒绝了恒泰集团的巨额贿赂。
他因为认真,死磕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黑金帝国。
最后,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值得吗?
……
现实。猎鹰大队。
沈峰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着手中的保温杯。
“爸,以前我不懂。我觉得你傻。”
沈峰低声说道。
“我觉得那些贪官污吏活得那么滋润,你为什么要拿鸡蛋去碰石头?”
“但是现在,我懂了。”
他摸了摸自已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摸了摸肩膀上那枚沉甸甸的列兵军衔。
这半年来,他在泥潭里打滚,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
他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残酷,也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荣耀。
“如果不正直,人就会变成野兽。如果不认真,人就会变成废物。”
“赵刚他们虽然活着,虽然有钱有权,但他们是跪着的。他们的灵魂早就烂透了。”
“而你,虽然走了,但你是站着的。”
沈峰站起身,面向北方,那是云江的方向,也是父亲长眠的方向。
“爸,你放心。”
“你的信条,我记住了。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践行。”
“我会比你更认真。认真地磨刀,认真地布局,认真地把每一个仇人都送进地狱。”
“我也许做不到像你那么‘正直’——因为对付恶魔,我必须比恶魔更狠。”
“但我保证,我的心,永远是红的。”
沈峰深吸一口气,对着夜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生日快乐,老爸。”
“下一次给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会带着最好的礼物——那就是真相。”
……
“这么晚了,还不睡?”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沈峰并没有惊讶。作为特种兵,他的听觉早已异常敏锐。其实早在两分钟前,他就听到了那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他放下手,转过身。
苏瑾穿着白大褂,外面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红薯,站在不远处。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那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医生。”沈峰叫了一声。
“给。”苏瑾走过来,把一个红薯递给他,“炊事班老班长刚烤的,我看你还没睡,就给你拿了一个。”
沈峰接过红薯。烫手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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