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爸，生日快乐！（2/2）
“谢谢。”
苏瑾在他身边坐下，也不嫌地上脏。她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呼出一团白气。
“今天是你父亲的忌日？”苏瑾突然问。
沈峰愣了一下：“不是。忌日是11月14号。今天是……生日。”
“哦，生日。”苏瑾点点头，“难怪你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闷酒。”
“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沈峰下意识地把保温杯往身后藏了藏。
“我是医生。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那股乙醇味。”苏瑾瞥了他一眼，“二锅头？品味真差。”
沈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穷当兵的，也就喝得起这个。”
苏瑾没有再纠结酒的问题。她看着远处的群山，沉默了一会儿。
“沈峰，你知道吗？我也经常一个人来这儿。”
“为什么？”
“因为这里离天近。”苏瑾说，“有时候我想我爸了，就会来这儿看看星星。我觉得他可能就在哪颗星星上看着我。”
沈峰看着苏瑾。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军医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平日里，她是那个拿着手术刀、冷静得可怕的苏组长，是全大队男人都不敢惹的“冰山”。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女儿。
“你想你爸吗？”沈峰问。
“想。每天都想。”苏瑾咬了一口红薯，“小时候，他总是很忙，没时间陪我。我恨过他。但后来他走了，我才发现，原来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别人，给了那些案子，给了那些受害者。”
“他是个英雄。”沈峰说，“和我爸一样。”
“是啊，英雄。”苏瑾苦笑一声，“可是英雄往往都不长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那我们就把那些祸害都除了。”沈峰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
苏瑾转头看着他。
“沈峰，你的杀气又出来了。”
“控制不住。”
“必须控制。”苏瑾正色道，“雷神跟我说了，他想推荐你去那个地方。”
“猎人学校？”
“对。南美。委内瑞拉。”苏瑾的眼神变得复杂，“那里是全世界特种兵的噩梦。每一届的死亡率都很高。而且，那里的训练科目，很多都是……游走在道德边缘的。”
“比如？”
“比如刑讯逼供，比如暗杀，比如……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苏瑾盯着沈峰，“我担心你会迷失。”
“迷失？”
“你会变得越来越强，也会变得越来越冷血。你会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当你拥有了杀人的能力，你还会相信法律吗？”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
沈峰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做人要正直，做事要认真。”
“苏医生。”沈峰抬起头，目光清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变成第二个‘老K’，或者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机器。”
“但是，我有锚。”
“锚？”
沈峰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里放着林雨晴的日记本和照片。
“我有必须回去见的人。我有必须守护的家。”
“只要他们还在，我就不会迷失。”
“这根绳子，会一直拽着我，不管我飞多高，走多远，最后都会把我拉回家。”
苏瑾看着沈峰按在胸口的手，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那个女孩……一定很幸福。”苏瑾轻声说。
“是我欠她的。”沈峰说。
“行了，不说这些了。”苏瑾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既然你要去猎人学校，那我给你准备点东西。”
“什么？”
“一个急救包。特制的。”苏瑾说，“那里没有像样的医疗条件。受了伤只能靠自已。我会给你配一些国内弄不到的抗生素和止痛药，还有……几根手术针和线。”
“手术针？”
“对。如果在野外受了重伤，你可能需要自已给自已缝合。”苏瑾看着他，“你这双拿枪的手，以后也要学会拿针了。”
沈峰看着苏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苏医生，谢谢。”
“别谢我。活着回来就行。”苏瑾紧了紧大衣，“走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苏医生。”
沈峰叫住她。
“嗯？”
“如果有机会，我想请你喝酒。不是二锅头，是茅台。”
苏瑾回过头，月光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啊。那我等着。”
“不过，得等你从南美活着回来再说。”
苏瑾走了。
沈峰重新坐回水泥台上，把手里那个冷掉的红薯吃得干干净净。
虽然冷了，但很甜。
夜更深了。
沈峰拿出日记本，借着月光，写下了今天的日记。
“2009年5月16日，夜。
爸，生日快乐。
今天我敬了你一杯酒。虽然不好喝，但那是儿子的心意。
我想起你说的那些话了。正直，认真。
我会做到的。
今天苏医生来陪我坐了一会儿。她也是个可怜人，也是英雄的女儿。
我们都在这条路上走着，虽然孤单，但并不寂寞。
我要去猎人学校了。那是更远的地方。
但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我的根都在云江，都在你和妈，还有雨晴那里。
爸，保佑我吧。
保佑我能通过那里的考验，带着一身本事回来。
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喝一杯。
儿子：沈峰。”
合上日记本，沈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父亲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欢笑。
但有风，有月，有酒，有誓言。
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对着北方再次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大步向宿舍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像是一座正在崛起的大山。
（第4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