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活着，比真相更重要！（1/2）
云江市，云江日报社大楼对面。
时间：2011年11月18日，下午17:45。
深秋的傍晚，天黑得很早。路灯已经亮起，将这座城市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昏黄。
报社大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行色匆匆。这里是云江市的舆论中心，也是各类消息汇聚的集散地。
沈峰倚靠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子竖起，挡住了半张脸。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深邃而警惕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天了。
回来的这三天，他先是安抚了母亲，祭拜了父亲，然后去滨江分局向那个“刘大炮”报了到。
手续办得很顺利。刘大炮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看了他的档案，只说了一句“是条汉子，别给老子丢人”，就扔给他一套警服，让他下周一正式上班。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也有资格，来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了。
“三年了……”
沈峰看着报社大楼上那几个红色的大字，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林雨晴还是个扎着马尾辫、会在图书馆给他占座的女大学生。
现在的她，会变成什么样？
她会不会怪自已这三年的杳无音信？会不会怪自已在信里对她那么凶？
就在这时，大楼的旋转门转动了。
一群人走了出来。
沈峰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人群中的一个身影上。
那一刻，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身影。
林雨晴。
她变了。
曾经的长马尾被剪成了干练的齐肩短发，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她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肩膀上挎着一个硕大的相机包，脚下踩着一双方便走路的平底靴。
她瘦了，下巴更尖了，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明亮、更加犀利。
她正在和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严肃，完全是一副职业记者的模样。
沈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有些疼，又有些酸。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
在这座充满了罪恶和谎言的城市里，她独自一人，扛着相机，拿着笔，在黑暗中冲杀。
沈峰扔掉手里的烟，迈步走了过去。
……
报社楼下。
林雨晴刚刚结束了一天的采访。
今天她去了一个叫“临江新苑”的回迁小区。那里的居民反映，恒泰集团承诺的配套设施三年都没兑现，而且房屋出现了严重的裂缝。
她在现场拍了很多照片，还采访了几位维权代表。但回到报社，主编却告诉她，这篇稿子“暂时不能发”，因为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又是打招呼……”
林雨晴心里憋着一股火。她和同事告别后，独自一人走向路边的公交站。
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力感，但也习惯了在无力中寻找缝隙。
“不能发报纸，我就发内参。发不了内参，我就发网帖。”林雨晴紧了紧怀里的文件，“我就不信，这云江真的能一手遮天。”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是一种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锻炼出来的直觉。
有人在看她。
而且，那个视线很强烈，不像是普通的窥视，更像是一种……锁定。
林雨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难道是恒泰的人又来警告了？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握住了里面的防狼喷雾，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林雨晴。”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违的磁性。
林雨晴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这个声音……
这个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她怕这是幻听，怕一回头，身后只有冷风和陌生的路人。
“雨晴。”
那个声音又近了一些，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柔。
林雨晴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
路灯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背着光，脸庞有些模糊。但他那挺拔如松的站姿，那双在黑夜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睛，却是那么熟悉。
那个曾经总是穿着校服、骑着单车载着她的少年。
那个在信里告诉她要坚强、要活下去的战士。
那个消失了整整三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男人。
回来了。
林雨晴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防狼喷雾也滑落，滚到了路边的排水沟旁。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喊他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沈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他大步走上前，张开双臂。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是这三年来最重的承诺。
林雨晴再也控制不住，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鸟，猛地扑进了那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
“沈峰——！！！”
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那件带着烟草味和寒气的皮夹克里，放声大哭。
“你怎么才回来啊……你怎么才回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你个混蛋！大混蛋！”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沈峰的后背。
沈峰紧紧地拥着她，任由她发泄。他的眼眶也红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头发。
“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没死。我也不会死。”
“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的。”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看着这对在大街上相拥而泣的男女。有人好奇，有人羡慕，也有人以为是常见的情侣吵架。
但没人知道，这个拥抱跨越了多少生死，承载了多少血泪。
许久。
林雨晴终于哭够了。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鼻尖也是红红的。
她伸出手，颤抖着摸向沈峰的脸。
手指触碰到那粗糙的皮肤，还有眉骨上那道淡淡的疤痕。
“你受伤了？”林雨晴的心疼得揪了起来。
“小伤。不碍事。”沈峰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已的脸上，“现在的我，皮厚，抗造。”
林雨晴看着他。
那个曾经的白净少年不见了。眼前的男人，黑了，壮了，眼神里多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和沧桑。
但他看她的眼神，依然是那么温柔，甚至比以前更加炽热。
“沈峰。”
林雨晴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终于回来了。”
“嗯。”沈峰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又蹲下身，帮她把散落一地的文件捡起来。
“走吧。这里风大。”沈峰把文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
“去哪？”
“去吃面。”沈峰笑了，“我想吃咱们学校门口那家老张牛肉面了。还有……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好。”林雨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又不见了。
“我也饿了。”
……
老张牛肉面馆。
这里离报社不远，也是他们以前经常来的地方。店铺不大，装修也很简陋，但充满了烟火气。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来了，上面铺满了香菜和辣椒油。
沈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真香。”沈峰感叹道，“在部队这几年，做梦都想这一口。”
林雨晴没有吃。她双手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沈峰吃面的样子。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她把自已的那碗里的牛肉夹给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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