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他要是明天飞呢?(1/2)
城南,一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无名旅社。
三楼尽头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漏。墙皮起了泡,一块一块鼓着,像这屋子长的癣。隔壁的电视开着,婆媳剧,吵吵嚷嚷。楼道里有人喝多了,拍着门喊开门,喊了半天,被人拖走了。
电视机开着,声音拧到最小,荧光在两张脸上明明灭灭。
新闻里正在直播。
恒泰大厦楼下,防暴车撞碎旋转门,玻璃渣子哗啦啦往下掉。记者的声音激动得发飘:“……中央专案组正式成立,恒泰集团被全面查封……”
陈天河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像尊泥塑。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三天了,他在这间屋子里没出过门。胡子是随身的保镖给刮的,刮得不干净,下巴上一道血口子。
“陈总。”财务总监刘伟蹲在墙角,膝盖上搁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抖,“不行了。三个离岸账户全联系不上了。跨境网关被物理屏蔽,咱们三百亿的转账请求,让央行反洗钱中心原路打了回来。”
“什么意思。”陈天河的声音很平,平得吓人。
“意思是……”刘伟咽了口唾沫,“咱们的钱,被困死在账户里了。看得见,摸不着。”
陈天河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墙上。
烟灰缸弹回来,滚到床底下。廉价的墙纸被砸出一个白点。
“梁为民呢!”他一把揪住刘伟的衣领,“那老东西回话没有!”
“梁书记……梁书记的手机打不通了。”刘伟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视上说,今天上午,中纪委的人进了省委大院,把他从办公室里带走的。双规。”
陈天河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
梁为民完了。
那个在省里经营了三十年的老头,那个每次出事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摆平的老头,让人从办公室里直接拎走了。茶还热着,人就没了。
“不可能。”他喃喃,“他上面还有人。他老师那辈儿……”
“陈总。”门口的保镖小心翼翼地开口,“电视上说,这回的命令,是北京直接下的。中央纪委常委会,报中央批准。”
房间里静了。
电视荧光闪啊闪,照着陈天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哪一步走错的?
是烧账本那天?酒庄的密道他走了十几年,从没失过手,偏偏那天沈峰堵在了外头。还是更早?是这个姓沈的小子调回云江那天?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想过一种——九年前那个雨夜,他没让人把河滩翻一遍。
斩草没除根。
他当时要是知道,沈建国还有个儿子……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陈天河像被烫了似的抓起来。是太太的号码。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他点开。
“已登机,去苏黎世。女儿我带走了。你好自为之,勿念。”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二十年的夫妻,十四个字。
陈天河盯着那十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行,都走吧。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老子出了这道门,天涯何处无芳草。
半晌,他站起来,眼睛里烧着两团虚火。
“好,好得很。”他说,“楼让他们封去,账户让他们冻去。老子还有人,还有路子。等老子出去了,十年,最多十年,老子再造一个恒泰!”
“刘伟!”
“在!”
“飞机!联系恒盛航空!”陈天河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走紧急医疗救援通道!民航局那个周副处长,梁为民的老关系,这些年吃咱们的还少吗?给他五百万!让他批一架包机!今晚……不,明晚!明晚之前必须走!”
“明白!”刘伟抓起电话。
电话打了足足四十分钟。周副处长起先不接,接了就打官腔,说现在风声紧,谁敢批。刘伟把价码从三百万一路加到五百万,又添了句“陈总说了,这是最后一笔买卖,往后山高水长”。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回了四个字: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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