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韩若冰的祝福(1/2)
夜很深了。
反贪局局长办公室,只开一盏落地灯,光晕黄黄的,照不满半间屋子。
办公桌上还堆着白天仪式收的鲜花。百合放了两三天,边儿都蔫黄了,香气混着油墨味,腻得慌。
沈峰靠在椅背上,领带扯松了,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柯建华死了。
拍卖会那天晚上,半山别院。书房的暗门后面还有一间密室,人就倒在里面,右手握枪,太阳穴一个洞。桌上压着一封亲笔遗书,承认自己就是老K,说这些年夜夜睡不着,如今东窗事发,唯有一死谢罪。
法医复勘了三天,今天下午出的结论:枪是自己开的,没第二个人进过密室。
吞枪自杀。
干脆利落。
柯小雨没跑成。红色通缉令签发当天早上,她在深圳湾口岸被边检拦下,如今已经押回长宁,关在专案组的指定地点。她香港那家拍卖行的账,正一笔一笔往外翻。
半山别院也翻了个底朝天。密室里除了那封遗书,还有一整面墙的书,和十几盆养得极好的兰花。办案的人私下说,那些兰花,一盆能换一辆车。
可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
遗书是打印的,末了签了个名。技术科比对过,签名是他亲笔。可信里那些话,怎么看怎么别扭——一个把长宁搅了十几年的人,临死了,忏悔得比谁都标准。
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有人提前替他写好了稿子。
人死账烂。柯建华把命一撂,多少条线,跟着进了棺材。
沈峰拿起桌上那份验尸报告,又翻到那一页。
尸检记录第三栏:左手食指,缺失一节,陈旧性损伤,愈合三十年以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缺一节手指的人,确实死了。可爸在字条里写得明明白白——缺手指的,都是替死鬼。
柯建华用命把“老K”这口锅背走了。锅底下真正掌勺的人,连个影都没露。
那张字条,那半截被磨掉的名字,这几天把沈峰熬得眼底全是血丝。他现在看谁都像鬼。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斜斜地爬在玻璃上。
沈峰从抽屉里摸出那盒压瘪的烟,刚叼上一根,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一条缝,走廊的白光漏进来。
韩若冰端着两个纸杯走进来。米白针织开衫,牛仔裤,头发散在肩上,跟白天那个中纪委的韩处长判若两人。
“沈大局长,还日理万机呢?”她顺脚带上门,语气难得轻松。
“别寒碜我。”沈峰把打火机扔回桌上,“这椅子太软,硌得慌。还是以前刑警队那把破木椅子坐着踏实。”
韩若冰把一杯纸杯推到他面前。
“楼下便利店的速溶,凑合喝。”
沈峰端起来,烫手。廉价的咖啡香钻进鼻子,反倒让他踏实。
“谢了。”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韩若冰没坐对面的汇报椅,绕过来,靠在他旁边的窗台上,捧着杯子看窗外。
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响着。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前任留下的,叶子黄了一半,也没人扔。暖气片烧得太足,烘得人脸上发干。
两个人就这么待着,谁也没说话。
这种沉默不尴尬。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人,沉默也是熟的。
“沈峰。”过了很久,韩若冰开口。
“嗯?”
“你那天的就职发言,我听了两回。”她转过头,看着他,“很狂,很嚣张,一点不讲官场规矩。”
“给中纪委丢脸了?”沈峰自嘲,“估计检举信已经在路上了。”
“但是。”韩若冰没理他的茬,往前走了半步,站定在他面前,“那是我听过最像人话的发言。”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胸口别检徽的位置。
“沈峰,恭喜你。这个位置,你配得上。长宁这么多人,你最配得上。”
沈峰怔住了。
认识这么久,她跟他说得最多的是“注意纪律”“执行命令”“你疯了”。这么直白的肯定,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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