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父亲的笔记印证(1/2)
反贪局地下室的空气,沉闷得像块吸饱水的海绵,压在胸口,喘口气都费劲。
王凯趴在电脑前,键盘敲得噼啪响。屏幕上那些海外离岸公司、交叉持股的穿透图,看得人眼花缭乱。俩人顺着柯建华那五套豪宅的资金流向查了整整一天一夜,却像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迷宫。
每一笔钱,一出境就被拆成几百上千个小额账户,在开曼、维尔京那些避税天堂里疯狂洗牌,最后变成一堆根本无法溯源的死账。
“沈局,不行了,真查不下去了。”王凯重重靠回椅背,烦躁地抓着本就稀疏的头发,“这帮孙子用的是国际上最顶级的洗钱模型,咱们省厅的技术手段跟不上。线索全断了。”
沈峰盯着屏幕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没说话。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他才回过神,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断了就断了吧。”他深吸一口气,搓了搓发麻的脸。
“断了?”王凯愣了,“那老K真正的身份怎么办?咱们不是怀疑柯建华只是个拿钱顶罪的替死鬼吗?”
“也许,是咱们把事想复杂了。”
沈峰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脖子。这几天连轴转的高压,让他的大脑一直处于极度亢奋又多疑的状态。老K在电视塔顶搞的那出“死人诈尸”,成功扰乱了他的判断,让他陷进了没完没了的自我怀疑。
“王凯,你想想。”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如果柯建华背后真还有一个更大的‘老K’,那这个人在长宁的地位得多高?权力得多大?大到能让一个常务副厅长心甘情愿去死?大到能操纵上千亿资产?”
“省委常委就那么几个人,我把他们这十来年的履历在脑子里全过了一遍。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像老K那样在政法系统一手遮天。”
他转过身:“电视塔顶那个扬声器里的声音,很可能是柯建华生前就录好的东西,或者是柯小雨在国外找黑客做的合成。他就是想死了之后,还在我心里种一颗怀疑的种子,让我永远活在猜忌里,看谁都像老K!”
王凯听得一愣一愣:“您的意思是……柯建华就是真正的老K?”
“我不确定。”沈峰摇头,“那些海外豪宅跑车,也许根本不是什么‘买命钱’,而是他柯建华自己这三年嗅到风声紧,疯狂转移这十来年搜刮的民脂民膏!”
“要证明这一点,不能只看现在的账。”沈峰抓起车钥匙,“现在的账,全是他精心伪造过的。要看,就看九年前的旧账!”
“九年前?”
“对。九年前财团刚起步,恒泰还在强拆。那时候的老K,绝没现在这么滴水不漏。”沈峰把钥匙攥在手里,“我回一趟家。我爸当年查过他。柯建华要是有问题,我爸绝不可能一点痕迹没留下!”
……
清晨六点,老城区家属院。
妈有早起的习惯,这会儿应该去菜市场了——她昨天就念叨着要买最新鲜的前腿肉,给他包猪肉大葱的饺子。
沈峰轻手轻脚打开防盗门。屋里安安静静的,有股老房子特有的肥皂香。客厅正中的五斗橱上,摆着爸沈建国的遗像。照片里,他穿着旧款警服,笑得坚毅。
沈峰走过去,从香盒里抽出三根檀香点上,恭恭敬敬插进香炉。
“爸,我回来了。”
他看着照片,嗓子有点哑:“案子查到最要命的时候了,儿子有点迷糊。您要是真在天有灵,就给我指条明路吧。”
上完香,他转身走进那间常年锁着的小储藏室。
储藏室堆满旧报纸和纸箱,浓重的樟脑丸味扑面而来。最角落那个生锈的铁皮柜里,放着爸当年的全部遗物。这九年,妈怕他看了伤心,一直锁着不让他碰。但他知道钥匙在哪。
他从门框上摸出那把有点发黑的铜钥匙,打开铁皮柜。
里面是爸生前穿过的警服、几枚三等功奖章,还有一个用塑料布层层裹着的牛皮纸盒。塑料布黄得发脆,一碰就掉渣。
他小心把盒子捧出来,在客厅餐桌旁坐下。
解开塑料布,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本黑色硬皮工作笔记。
爸生前是个办案极严谨的老刑警,有每天记工作日记的习惯。这三本,记的是他牺牲前最后三年的全部轨迹。
当年案子结了,局里收上去的那本办案笔记,翻来覆去只有些零碎的暗语。沈峰现在才明白——爸真正的真话,锁在自己家里。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厉害,拿起最上面那本。封皮上用钢笔写着:2008。
爸出事的那一年。
翻开封面,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蓝色钢笔字映入眼帘。纸页发黄变脆,字迹依然清晰。
前面几个月记的都是日常案子:盗窃、斗殴、邻里纠纷。沈峰快速往后翻。
翻到十月份的一页,他的视线定住了。
恒泰集团。
“2008年10月12日,晴。滨江防洪大堤项目招标存在严重违规,恒泰集团的资质完全不达标。我带人去市建委调了资料,里面有明显的权力干预痕迹。这水很深。”
他接着往下翻,手指微微发颤。
“2008年10月18日。陈天河今天托人给我送了两条中华,里面夹着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我当面退回去了。这小子骨子里透着狠劲,背后绝对有大伞。我向局里申请对恒泰立案侦查,被驳回了。”
沈峰的呼吸粗重起来。爸当年果然已经查到恒泰头上了!
“2008年10月25日。案子又被压了!市局几个领导对这事三缄其口。下午上面直接发了话,说恒泰是市里纳税大户,没有确凿证据不要乱动。是K局插手了。”
K局!
看到这两个字,沈峰脑袋里“嗡”的一声。
K局是谁?
他疯狂翻动记忆。2008年,云江市公安局的正副局长里,没有一个人姓氏的拼音首字母是K!
他赶紧往下看。
“2008年11月2日,阴雨。今天去省厅开会。会后,K局单独把我叫到他办公室。他给我倒了一杯他最喜欢的极品铁观音,指着窗台上那盆名贵的素冠荷鼎跟我说:‘建国啊,养花和办案一样,太刚易折,要懂得修剪枝叶,不能伤了根本。’”
“我当时心里一阵发寒。他这是在敲打我,让我放弃查恒泰!他可是我当年的老班长,是我在警校最敬重的老大哥啊!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养的兰花再名贵,也盖不住他心里的黑!”
“轰——”
沈峰只觉得脑子里有颗核弹炸开,震得眼冒金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