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柯建华的靠山(2/2)
“录音里,他劝我慎重,劝我别走最后一步。你以为他是在替沈建国求情?错了。他那是在试探我!因为他看清楚了——那些账本里,不光有我的名字,还有那位'老领导'的干股!”
沈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领导?哪个老领导?!”
柯建华没直接答,把目光投向李长风。
“李书记,您在中央待了这么多年,比我们这些地方官清楚。有些大树,根扎得太深,叶子伸得太长。哪怕树干已经枯了,那片阴影,也够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遮得严严实实。”
柯建华苦笑,眼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我柯建华敢在长宁一手遮天,是因为我背后,站着中央某部门的一位大领导。”
“当年财团刚起步,恒泰要批文、要贷款、要政策。那位老领导,正好在关键的实权部门。他喜欢古董,喜欢名人字画。我们通过地下渠道,源源不断地给他送'孝敬'。他呢,在暗处替我们扫平一切障碍。”
“韩定邦为什么妥协?为什么在车祸现场下令封锁消息?因为那天晚上,沈建国走后,我当着韩定邦的面,给北京拨了一个电话。”
柯建华的声音低得像在讲鬼故事。
“那位老领导在电话里,只跟韩定邦说了一句话。”
“'长宁省的大局不能乱。懂事的人,才能坐稳位子。'”
“就这一句话!”柯建华激动地拍着挡板,“就这一句话,压弯了韩定邦的脊梁!他知道,他要是敢保沈建国,不光省委副书记当不成,他会死得比沈建国还惨!所以他眼睁睁看着我下那道命令,后来还主动帮我掩盖车祸的真相!”
“再后来,韩定邦天天活在愧疚和恐惧里,受不了良心的煎,更受不了那位老领导源源不断的暗中施压,最后才吞了安眠药!”
柯建华一口气,把九年前最大的谜团全吐了出来。
审讯室里,落针可闻。
韩若冰泪流满面,身体晃了晃。她终于知道了父亲当年的全部真相。她爸不是被贪腐的命门捏住的,他是被一种更庞大、更恐怖的绝对权力,生生压垮的。他是个懦夫,可他也是一个在权力倾轧里保不住自己的可怜人。
沈峰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冲。
他下意识摸进口袋,摸到爸那块上海牌手表。表盖夹层里那张字条上的半截话,在他脑子里炸开。
“缺手指的,都是替死鬼。真正的老K是——”
爸九年前就看穿了。看穿“缺手指”是个饵,看穿柯建华只是个替死鬼,看穿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真正的人。
那个人,就是柯建华嘴里这位“老领导”。
中央某部门。
这五个字,像一座看不见顶的泰山,压在沈峰胸口。他原以为拔掉柯建华这颗毒瘤,长宁就干净了。万万没想到,柯建华这棵参天大树,不过是那只躲在京城里的真老虎,在地方上种下的一根狗尾巴草。
“李书记……”沈峰艰难地转头。
李长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深邃的眼睛里翻着极其复杂的暗流。显然,柯建华交代的这个情况,即使对他这位中纪委的掌舵人来说,也极具冲击。
“柯建华。”李长风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可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栗,“你知不知道,在这间屋子里,每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你嘴里那位老领导,是谁?”
柯建华看着他,脸上浮出一抹颓废的惨笑。
“李书记,我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骗您吗?我早就是个死人了,还怕什么诽谤罪?”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把这辈子的罪恶和秘密都吐了出来。
“那位老领导,五年前就退居二线了。听海外老朋友辗转传回来的消息,他老人家身体很不好,半个月前住进了北京301医院的高干ICU,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好几回。”
“他快死了。可我知道,就算他躺在病床上只剩一口气,他当年提拔的那些门生故旧,他亲手编的那张保护网,还在转。所以最高检的督导组才会火烧屁股一样扑到长宁——他们不是来查案的,是来替老领导擦屁股的!”
柯建华说完,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干魂的行尸走肉。
“他到底是谁?”
沈峰咬着牙,双手在桌下捏得青筋暴起。
他不管那人是在ICU插着管子,还是在阎王殿挂了号。只要他当年庇护了柯建华,只要他间接参与了谋杀他爸,他就算追到北京病床前,也要把他的氧气管拔了。
柯建华抬起眼皮,看了沈峰一眼。
然后,他用极微弱、却极清晰的声音,吐出了第一个字。
“他姓……”
李长风一抬手,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制止手势。
“关掉所有监控和录音设备。”他转头对角落里的王凯下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除了沈峰和韩若冰,其他人全部退出审讯室,门外警戒,三十米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王凯满心震惊,还是立刻执行。监控仪的电源一盏盏熄灭,工作人员鱼贯退出,砰的一声,厚重的铁门关严了。
屋里只剩李长风、沈峰、韩若冰,和瘫在椅子上的柯建华。
李长风慢慢走到审讯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锐利的眼睛钉住柯建华。
“现在,没有记录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能穿透墙壁。
“你可以说了。那位在你头上撑了十来年伞的老领导,到底是哪位大仙?”
柯建华咽了口唾沫,在李长风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嘴唇上下碰了好几回,终于把那个藏在他心底最深处、让他怕了一辈子的名字,说了出来。
那个名字出口的一刹那。
审讯室的灯管嗡嗡响了一声,忽明忽暗。
韩若冰端着的那杯茶,水面晃出一圈细纹,洒出来一滴烫在手背上,她都没觉出来。
李长风书记按在桌沿的手指停住了——停了足足三秒,才一寸一寸收回来。
沈峰站在单向玻璃后头,没听清那个名字。
可他看清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是听到一座山塌下来的时候,人才会有的脸。
九年了。
他头一次觉得,爸坟头那炷香,快要能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