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平淡是真(1/2)
早晨七点半,阳光透过窗帘缝斜斜打在地板上。光柱里,细灰慢悠悠地飘。
沈峰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脑子里的耳鸣总算消了。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还有楼下大妈中气十足的晨练口号。
没有枪,没有海水,没有倒计时的炸弹。
这感觉,真特么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雨晴。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两小片影子,呼吸又匀又长。只是睡着了,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沈峰心里发酸,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再把衣角从她手里一点点抽出来,塞了个枕头角进去。
她嘟囔一声,翻个身,抱着枕头接着睡。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
刚拉开卧室门,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混着煎油条的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妈。”
沈峰靠在厨房门框上。
老太太围着那条碎花围裙,拿长柄木筷在油锅里翻着两根金黄的油条。听见声,她转过头,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怎么起这么早?好不容易放几天假,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闻着粥香,肚子里的馋虫闹意见了。”沈峰趿拉着拖鞋过去,伸手就要捏刚出锅的油条。
“啪!”
老太太眼疾手快,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洗手去!多大的人了,还跟皮猴子似的抓着吃。”老太太瞪他一眼,眼里全是心疼,“你看你这次回来,瘦得下巴都尖了。黑眼圈比楼下那只大熊猫还重。你们局长也是,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
“妈,我是警察,办案熬夜不是家常便饭嘛。”沈峰嘿嘿一乐,走到水槽边开水龙头。
“警察也是肉长的!”老太太关了火,盛出两碗热粥,“小晴呢?还睡?”
“嗯,让她多睡会儿,这几天折腾坏了。”
“是得好好养养。我看小晴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心都揪着。”老太太叹口气,把粥端到桌上,“等会儿吃完,换身利索衣裳。别穿警服,看着就让人提心吊胆。穿我过年给你买的那套休闲装,陪我去趟早市。”
“去早市干嘛?”
“买菜啊!”老太太白他一眼,“你好不容易闲着,小晴也得补身子。今天妈给你露一手,红烧狮子头,再给小晴炖个排骨山药汤。赶紧吃,吃完提篮子!”
“得嘞,今天我就是您的御用拎包小弟。”
半小时后。
沈峰换下那身总沾着火药味的警服,套了件灰卫衣、一条运动裤。
没配枪,没手铐,连那部随时会响的保密手机,都锁进了抽屉。
他提着个竹编菜篮子,跟在老太太身后,慢悠悠晃出小区大门。
早晨八点的老城区,正热闹。
阳光暖洋洋洒在街上。卖豆浆油条的摊前排着长队,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大树底下几个大爷杀棋杀得难解难分,“将军!”“吃你个车!”喊得此起彼伏。
“哟,刘大姐,买菜去啊?”
巷子口迎面走来个提鸟笼的大爷,笑眯眯打招呼。
“是啊,老董头,遛鸟呢?”老太太笑着迎上去,顺手把沈峰往前一推,“你看,我家小峰难得休假,非要抢着帮我拎篮子。”
“哎呀,小沈局长放假啦!”老董头冲沈峰竖起大拇指,“云江的治安,多亏你们这些好警察。小沈,再忙也得多陪陪陪你妈,她天天在街坊跟前念叨你。”
“董大爷说得是,以后肯定多抽时间。”沈峰笑着点头。
老董头不知道他是什么局长,也不知道他刚从公海的鬼门关爬回来。在这帮老街坊眼里,他就是老刘家那个出息了的儿子。
一路上,老太太逢人就打招呼,话里话外全是显摆这个好不容易着家的儿子。沈峰也乐得配合,一路点头,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叫了个遍。
走过两条街,红星农贸市场到了。
一进门,生肉的腥气、蔬菜的泥土气、调料的香味,混在一块儿扑面而来。
人声鼎沸。
“新鲜的带鱼!刚拉来的!”
“老板,西红柿咋又涨了?昨天不还两块五?”
“大姐,这小白菜水灵着呢,给您算便宜点!”
讨价还价的声音搅成一团,乱哄哄的,透着股鲜活的热乎劲。
“跟紧点,别走丢了。”老太太回头叮嘱一句,熟门熟路挤到一家猪肉摊前。
“老王!切两斤上好的五花肉!要三层肥两层瘦的,做狮子头!”
王屠户是个光头胖子,正拿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剔骨头。听见声抬头,满脸堆笑。
“哎哟,刘大姐来啦!今天做大菜啊?”他手在案板上扒拉出一大块红白相间的五花肉,“这块咋样?顶好的肉!”
“行,就这块。”老太太点点头,话锋一转,“老王,你这肉不会注水吧?我儿子今天可在呢,他是警察,你敢缺斤短两,小心他抓你!”
王屠户看了沈峰一眼,哈哈大笑:“刘大姐,您这是借儿子的官威压我!我老王在这儿卖了二十年肉,童叟无欺!小沈警官,我这肉要有一滴水,我把案板生吃了!”
沈峰也乐了:“王叔,您误会了。我今天就是个劳动力,不管抓人。肉好吃,下回还来捧场。”
“好嘞!冲这句话,今天按批发价!”王屠户麻利地切肉、称重、装袋,“三十八块五,给三十八!”
“那感情好,承你的情了。”
离了猪肉摊,娘俩转战蔬菜区。
老太太的还价功力彻底亮了相。
“张嫂子,你这葱都蔫了,也敢卖一块五?”
“哎哟刘大姐,今早刚拔的,就晒了一下!您要,一块二拿走!”
“一块!不行我上前面那家。”
“行行行,一块就一块,我就赚个辛苦钱。”
看着老太太为省下几毛钱眉飞色舞,沈峰提着越来越沉的篮子跟在后头,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这市场里的人,不懂什么叫洗钱,不懂什么叫海外资金池,更不懂那些大蛀虫一出手就是几百上千亿。
他们的烦恼很小。
肉涨了价,葱不新鲜,孩子要考试,老伴的腿又疼。
可沈峰看着这一张张鲜活的脸,心里头那块地方,踏踏实实落了地。
昨天夜里,他在海津港的枪林弹雨里问自己:拼这条命,图啥?
现在有答案了。
就为这个乱哄哄的菜市场,为这帮为几毛钱讨价还价的大妈,为树下安心下棋的大爷。
岁月静好,总得有人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扛。
“小峰!想什么呢!赶紧过来提鱼!”
老太太在水产摊前冲他招手。
“来了!”沈峰收回思绪,大步跑过去。
摊主从池子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啪地摔在案板上,刮鳞去脏,一气呵成。
“刘大姐,这鱼多新鲜!炖汤大补!”摊主一边切鱼块一边搭话,“听说您家小峰快结婚了?啥时候摆酒?咱这帮老街坊可得讨杯喜酒!”
老太太脸上的笑更深了,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
“快了快了。”她回头看了沈峰一眼,“这孩子太忙,前阵子订婚宴都没吃安生。等他闲下来,肯定把大家伙儿都请上。是不是,小峰?”
“是,肯定请。”沈峰赶紧点头,“到时候给红星市场的街坊们包两桌,好好热闹热闹。”
“那我们可就等着小沈局长的喜酒喽!”
菜买齐了,篮子沉得勒手。
娘俩顺着洒满阳光的街往家走。
“妈,我拎吧,看把你手勒的。”走到楼下,沈峰去接老太太手里的排骨。
“不用,这点东西我还拿得动。”老太太避开他的手,转头看他,眼神认真起来,“小峰,妈今天看你在菜市场,笑得挺开心。”
“是开心。看大家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心里踏实。”
老太太停下脚步,叹口气,伸手帮他理了理卫衣领子。
“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看你穿上警服,妈是又骄傲又害怕。”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你在外头办案,几天没个音信,妈这心就悬在半空。这回小晴出了事,妈没细问,也知道你们是过了鬼门关的。”
“妈,都过去了,这不是好好的。”沈峰心里一酸,握住老太太粗糙的手。
“妈没见识,不懂什么国家大义。妈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老太太眼圈红了,“不求你当大官,不求你当英雄。就盼着你跟小晴安稳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让妈有个念想。”
沈峰看着老太太眼角的泪,喉咙发堵,半天说不出话。
“妈,我跟您保证。”他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她的手,“等把手里这最后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我就申请调个清闲岗。天天回家给您做饭,让您跟小晴享福。”
“这可是你说的,妈记下了。”老太太抹了把眼角,破涕为笑,“行了,上楼,别在这儿煽情了,回去给小晴炖汤。”
回到家,雨晴已经醒了。
她套着件宽大的居家服,正站在阳台上给那几盆绿萝浇水。看见大包小包,赶紧放下水壶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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