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意外邀请(1/2)
市局副局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沈峰靠在办公椅上,两只脚搭着桌沿,手里翻来覆去把玩那枚黑色木象棋。
“卒”。
这枚从他车雨刷下拿到的过河卒,跟块冰疙瘩一样压在他心口。照片上那个红十字准星,时不时就在他眼前晃。
长生会那帮躲在海外的“长老院”,没让海津和云江这两场大风暴吓退,反倒直接把刺刀递到了他脖子上。他们在暗,他在明。这种随时让人盯着后脑勺的滋味,真他妈憋屈。
“咚咚咚。”
“进。”沈峰把棋子丢进抽屉,啪地上锁,顺手扇了扇面前的烟。
小吴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件。自打李队出事被隔离审查,这机灵干练的小伙子就临时顶了上来,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沈局,这烟抽得也太凶了。嫂子要知道,非得来局里查您的岗。”小吴一边咳一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少拿你嫂子压我。”沈峰起身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凉水灌下去,压了压嗓子里的干涩,“李队那边的审查咋样了?”
提到李队,小吴的脸暗下来,叹气:“纪委的同志还在谈话。李队……唉,他啥都交代了。当年徐耀国拿他闺女的命要挟,他是被逼的。徐耀国这些年让他干的脏活,他一五一十全吐了。算重大立功,可这身穿戴,肯定是到头了,还得吃官司。”
沈峰心里泛酸。李队是个好警察,也是个好父亲。可惜在长生会和徐耀国那种庞大的黑机器面前,普通人的命就是片树叶,随便一阵风就撕碎了。
“该走的程序走,该帮的家属咱得帮。他闺女上初中的学费,往后算我头上。”沈峰摆摆手,不想在这话题上缠,“找我啥事?徐耀国的案子省厅不是全面接手了吗?”
“徐耀国的案子是接了,可市局的日常还得转啊。”小吴把文件放桌上,从最上头抽出一张烫金大红请柬,双手递过来,“沈局,今早刚送到的,特快专递。”
“啥玩意儿?谁家结婚?”沈峰接过来一看。
大红封面上印着几个端庄大字:江南政法学院。
他怔了下,翻开。
“尊敬的沈峰副局长:鉴于您在近期多起重大刑事案件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表现出的卓越侦查能力与丰富实战经验,特邀请您于本周日下午两点,莅临我院大礼堂,为刑侦专业大四学子开展一场‘一线刑侦的实战与挑战’专题讲座……”
“讲座?”沈峰把请柬往桌上一丢,皱眉,“这都哪跟哪。小吴,你是不是闲得慌?这帮搞学问的象牙塔,我去凑啥热闹?我满脑子都是咋抓长生会那帮畜生,哪有闲工夫给大学生上课?推了,就说我忙,抽不开身。”
小吴没动弹,反而为难地挠头:“沈局,这事儿吧,我还真推不了。”
“咋推不了?我让你推你就推。市局副局长去不去讲课,还得看别人脸色?”
“不是看脸色……”小吴凑近了压低声音,“送请柬的人说,这份邀请是政法学院老院长王守则王老先生亲自点的您的名。王老先生还让我给您带句话。”
“带啥话?”沈峰拿起茶杯。
“他说,当年他最得意的一个学生,叫沈建国。他没能看到那个学生穿上最高级别的警服走上讲台。所以,他想看看那个学生的儿子,能不能替他老子把这堂课讲完。”
沈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沈建国。
他爸。
江南政法学院,那是老爷子当年挥洒青春的母校。他记得小时候家里那张唯一的全家福,背景就是政法学院那座标志性的老钟楼。老爷子生前最常念叨的,就是王守则老院长课堂上教他们的话——穿上这身衣服,头顶是国徽,心里就得装着老百姓。
十年前,老爷子查红星煤矿的案子,死在了徐耀国设计的车祸里。带着一肚子遗憾和不甘走的。
“王老院长……”沈峰喃喃了一句,心头那块硬的地方让一股酸涩击中了。
他放下茶杯,重新拿起那张烫金请柬,手指轻轻摩挲上头的字。
“行了,我知道了。”他沉默半晌,把请柬塞进兜里,“告诉校方,周日下午,我准时到。”
“好嘞!我这就回话!”小吴嘿嘿一笑,抱着文件跑了。
……
周日中午。
沈峰破天荒回了趟家。
林雨晴围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轰鸣盖住了开门声。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
“哎呀!”林雨晴吓一跳,回头见是他,娇嗔地用沾水的手指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大中午咋跑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菜就炒了两人份。”
“没事,我扒拉两口剩饭就行。主要是回来换身衣服。”沈峰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换衣服?局里有大行动?”林雨晴的脸色立刻绷紧。这大半个月她跟着担惊受怕,快成惊弓之鸟了。
“不是不是,别瞎想。”沈峰赶紧安抚,“政法学院非请我去做个讲座,给没毕业的警校生讲讲实战。那是我爸的母校,我总不能穿着这身皱巴巴的夹克去吧?那不给我爸丢人吗。”
林雨晴松了口气,笑重新绽开:“真的?去政法学院讲课?大好事啊!咱云江的大英雄要当老师了,那我得给你好好收拾收拾!”
吃完午饭,沈峰走进卧室。
床上,林雨晴已经把那套压在箱底、平时很少穿的警官常服拿了出来。
深蓝色制服,笔挺裤线,金纽扣擦得锃亮。胸前挂着两枚二等功、一枚一等功勋章。
他脱下那件永远带烟草味和土腥味的便衣,换上笔挺常服。
林雨晴站在他面前,把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又伸手理了理他肩上的警衔。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全是骄傲。
“沈峰,你穿这身真好看。”她眼眶微微泛红,“爸要是天上有灵,看到你这副模样回他母校,一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沈峰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身姿挺拔,肩宽背阔。只是那张脸让十年风刀霜剑、让无数个熬红眼的夜磨过,早没了警校刚毕业时的青涩,多出一份生死里打出来的冷硬。
“走吧,别让那些大学生等急了。”
他拿起大檐帽,端端正正戴上。
……
下午一点半,破桑塔纳开进江南政法学院大门。
一进校园,味儿就不一样了。
两旁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洒出斑驳光影。路上全是抱书本、有说有笑的年轻学生,脸上带着那种不加掩饰的、对未来的指望。
沈峰开着车,看着这片宁静祥和的象牙塔,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反差。
就在十几天前,他还在公海上跟拿重武器的雇佣兵对峙,在泥水里挖十年前的白骨。而这里干净、明亮,没一丝血腥气。
也许,他们这帮人在外头拼死拼活,就是为了保住这座象牙塔里的干净吧。
车停在大礼堂外广场。
刚推开车门,一个头发花白、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就在几个校领导簇拥下满面笑容迎上来。
“王院长!”沈峰一眼认出这位在云江政法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快步迎上去,双脚一并,敬了个标准礼。
“好,好,好!”王守则上上下下打量他,连说三个好,伸出满是老年斑的手紧紧握住他,用力摇了摇。
“像,太像了。”王老院长眼里泛起泪光,“你穿上这身常服戴上大檐帽,就跟建国当年毕业那会儿一模一样。你比你爸出息,肩上这担子,比他重。”
“王老,您过奖。我爸是一辈子没赶上好时候。我要能有他一半的刚直,就知足了。”
“不骄不躁,是块干实事的料。”王院长拍拍他肩膀,“走,里头的孩子们早等不及了。今天你就好好给这帮没见过血的小家伙,上生动的一课!”
沈峰跟着王老院长大步走进大礼堂。
刚踏进门,“哗——”掌声轰然炸响,差点掀翻屋顶。
能容千人的大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穿警校制服的学生。几千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崇拜,也有几分初生牛犊的审视。
沈峰在前排领导指引下走上讲台,站定在正中央的麦克风前。
礼堂慢慢静下来。
他环视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我是沈峰。”
学校提前备好的那份洋洋洒洒的演讲稿就放在讲台上,他直接把它推到了一边。
“我这人是大老粗,不会讲大道理,也不会念稿子。王老院长让我给你们讲‘一线刑侦的实战与挑战’。”
他摘下大檐帽放讲台上,两手撑着台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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