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暴烈突围(2/2)
沈峰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子,看着他满身的伤,急切地问:“郑浩呢!你把他救出来没有!”
听到“郑浩”两个字,王凯的动作停了半拍。那张血污满面的脸上,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铜铃大眼里,竟滚出两行混着血水的泪。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里全是悲凉和恨:
“哥……我冲开看守,砸开铁笼子的时候,郑浩他……他已经被水没顶了。那帮王八蛋……张大强那个畜生!按警报的时候,顺手拉开了地下排污口的闸门!他们挑断了郑浩的手筋脚筋,拿大指粗的铁链把他锁在水底……我砸断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就是弄不开那把锁……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在我面前被水活活灌死了……”
轰!
沈峰的脑子里跟被砸了颗炸弹,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郑浩死了。
那个在政法学院大礼堂里,满腔热血问他怎么向权力说不的年轻警校生;那个为了平江冤死的老百姓,连夜跑到云江市局找他求助的实习警员,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片肮脏恶臭的水牢里。
他到死都穿着那身被扯碎的警服。他到死,都信他那句“正义绝不会缺席”。
“张大强……老子不把你全家送上断头台,我沈峰誓不为人!”
沈峰的眼眶一下子红透,眼泪混着头顶浇下来的消防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苦得发疯。掌心的皮被那枚芯片的棱角硌破,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砸。
“哥!别愣着了!再不走,咱俩都得给他陪葬!拿着账本出去,才能给郑浩报仇!”
王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转身用宽大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一个打手从后头劈来的砍刀。
“扑哧!”
刀刃在他背上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王凯眉头都没皱,反手一记铜头砸在那人脑袋上,直接把对方砸得脑浆迸裂。
“走!下一楼大厅!”
沈峰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眼里的悲痛全化成了滔天的杀气。他举起那把只剩两发子弹的手枪,跟在王凯身后,朝楼梯口疯狂冲下去。
两个人,在这栋罪恶的大楼里横冲直撞。
鲜血、惨叫、枪声、连成一片的警报,把宏福的二楼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可就在他们满身是血、终于杀到一楼大厅楼梯口的这一秒。
“哐当!哐当!哐当!”
大楼四周的墙壁里,传来一阵沉闷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沈峰透过楼梯口的玻璃窗往外一看,心凉了半截。
张大强没说谎。
防暴按钮按下后,宏福一楼所有的玻璃大门、窗户,正被一层几十毫米厚、涂着防锈漆的防弹钢板,缓缓地、严丝合缝地封闭起来。
外面的光一点一点消失。整栋楼,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王八。
“大爷的……门锁死了!”王凯停住脚,拄着铜接头,剧烈地喘,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沈峰!你们跑不掉了!”
二楼护栏处,张大强捂着流血的额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拿着个扩音器,声音通过大厅音响扩散开,全是报复的快感和扭曲的猖狂:
“出口全锁死了!这钢板是特种合金,火箭筒都打不穿!今晚,你们俩,还有底下那个死剩种,都得留在这儿给老子当肥料!宏福的兄弟们,上!乱刀砍死他们,一个一百万!”
话音刚落,一楼大厅里,原本在点钞机前忙碌的打手,加上从地下赌场听到风声冲上来的几百号保安,拎着砍刀铁棍,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一片,把他们围死在楼梯口的死角。
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哥,没路了。”
王凯背靠着冰冷的墙,大口大口吐着血沫。伤口太多,血顺着裤腿把地毯染红了一大片。可那张国字脸上没一丝怕,只是把血淋淋的铜接头握得更紧。
“凯子,怕不怕?”沈峰跟他背靠背站着,握紧了枪。
“怕个球!能跟哥死一块儿,老子这辈子值了!只可惜,没能亲眼看见长生会那帮畜生吃枪子儿!”王凯啐了口血,冲他笑了笑。
沈峰看着周围几百双贪婪凶残的眼睛,听着楼上张大强猖狂的笑,心里的火把每根神经都烧得生疼。
“想让我们死?你们这帮人渣还不够格!”
他一把扯掉碍事的花衬衫,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把芯片用力塞进裤兜最深处的暗格。
“今天就是把命拼在这儿,老子也得把这铁王八砸个窟窿!杀——!”
他怒喝一声,刚要带王凯冲进人堆做最后一搏。
千钧一发。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快把整栋楼掀翻的巨响,从一楼正大门的方向轰然炸开!
大楼剧烈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吊顶和碎土簌簌往下掉,砸得打手们抱头乱窜。
沈峰抬头看去。
那扇刚落下、号称火箭筒都打不穿的合金钢板大门,竟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硬生生从外头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门框四周的混凝土墙,崩开无数条大指粗的裂缝!
“啥情况?!外头的人是吃屎的吗!”二楼的张大强吓得扩音器掉在地上,砸了脚面,疼得直跳。
“轰隆——!!!”
第二声巨响。
这一次,沉重的合金大门终于扛不住了,发出刺耳至极的金属撕裂声,整扇门脱框而出,哐当砸在大厅中央的地毯上,激起漫天尘土硝烟。
烟尘四起,大厅一片迷茫。
几百个围着他们的打手全吓傻了,举着刀愣在原地,呆呆看着那个被强行破开的大口子。
“轰——嗡!”
沉重狂暴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里,一辆全车披挂重型复合装甲、车头顶着巨大钢制破拆撞角的军用防爆装甲车,跟头狂怒的钢铁巨兽似的,撞碎硝烟,一头扎进宏福大厅!
装甲车一个急刹,轮胎在地毯上撕出两道黑印。
车尾舱门哗啦全开。
一排排全副武装、穿黑色特战服、戴头盔面罩的武警特战队员,端着微冲,以战术队形涌了进来!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放下武器!反抗者就地击毙!”
装甲车顶的高音喇叭,传出震耳欲聋、带着绝对威严的警告。
“唰!唰!唰!”
无数道枪管下的战术手电光柱,把昏暗的大厅照得雪亮。那些刚才还嚣张得不行、准备拿他们换一百万的流氓打手,在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心理防线一下崩了。
“妈呀!是正规军!”
不知谁喊了一声,钢管砍刀落地声连成一片。几百号地痞纷纷扔家伙,双手抱头,齐刷刷跪倒,软成一片。
“沈峰!沈峰你死哪去了!老子来救你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特警队伍后头传来。
沈峰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看去。小吴穿着件不合身的防弹背心,拿着对讲机,满头大汗地从队伍里挤出来。
小吴身旁,站着一个穿深蓝色老式警服、头发花白、肩上警衔耀眼的老人。那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正是让长宁省无数贪官闻风丧胆的中央督导组组长——程国安!
“程组长……”
看着大步走来的老人,沈峰紧绷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了。他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差点瘫下去。
旁边的王凯一把扶稳他,血污满面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咱有救了!死不了了!郑浩在天上看着呢!”
程国安在一群特战队员簇拥下,大步走到他们面前。他看着沈峰赤裸上身、满是血迹淤青的模样,又瞅了瞅旁边重伤站立不稳的王凯,浓眉拧成个死结。
“沈峰,你小子,命是真硬啊。”程国安伸出宽大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有点哑。
“程组长……您不是说……跨省调武警要四个小时吗……”沈峰靠着王凯,自嘲地笑了一声,大口喘气。
“四个小时?你下午给老子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平江的水烂透了。我按部就班走程序,今晚只能来给你们收尸!”
程国安冷哼一声,眼里爆出精光:“老子直接动了中央督导组的特批红头文件,越权调了省军区两架直升机,把突击队空降到县城郊外的荒地上!再征了路边的工程装甲车,一路拉着警笛杀过来的!”
说完,他缓缓抬头,凌厉的目光锁住二楼走廊上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平江县局副局长张大强。
“张大强!你这个披着警服、敲骨吸髓的畜生!你真以为,平江县是你们张家兄弟一手遮天的独立王国吗!”
程国安的声音低沉雄浑,在空旷的大厅里嗡嗡回荡,震得玻璃窗都在共振。
“一小队!上去把那个穿警服的败类,还有张大彪,给我铐起来!押回省城,秘密审讯!谁敢拦,按叛国罪论处!”
“是!”
十几名特警如狼似虎冲上二楼,把张大强和张大彪按死在地上,戴上沉重的手铐。
沈峰用发颤的右手,从裤兜深处摸出那枚带着体温和血的微型芯片,递到程国安面前。
“程组长……这十年来,平江被他们逼死的商户冤魂……洗出去的境外黑钱流水……还有整个长宁省吃宏福干股的保护伞名单……全在这里面了。夏薇已经在后方做好了接口……”
他吸了口冰冷的空气,眼泪终于没忍住,咬着牙说:“还有……我的学生郑浩。那个敢在讲座上向权力开炮的孩子……被他们活活淹死在天,讨回来!”
程国安脸色凝重地接过那枚沾血的芯片,紧紧攥进手心。他看着沈峰,眼眶也红了。
“沈峰,你做得很好。你没脏了这身皮,你保住了咱警察的魂。”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剩下的事交给我。老子今天就是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把长生会在长宁的这条根,连土带泥全挖出来!”
沈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刚松了不到两秒。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闪过一个致命的细节!
不对!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在那片被特警按在地上、双手抱头的黑恶分子里疯狂扫视。
张大强在,脸贴着地喘气。张大彪在,裤裆还在滴水。金经理也被两个武警反剪着双手。
可是,少了一个人!
那个戴金丝眼镜、穿高档西装、比狐狸还狡猾十倍的省厅专案组副组长——
赵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