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谁是黄雀(1/2)
“嗡——嗡——嗡——”
兜里的诺基亚又疯了。隔着一层布料,那震动贴着胯骨,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沈峰站在原地,捂着怀里那个牛皮公文包,后背的冷汗早把衣服浸透了。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战。
程国安站在越野车的远光灯前头,没往前走,也没拔枪。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慢条斯理抽出一根叼上,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来,照亮那张平时总挂着和蔼笑、此刻却冷得瘆人的脸。
“接吧。”程国安吐了口烟,声音隔着几米夜风飘过来,听不出情绪,“看看你那个死而复生的好长辈,这会儿还能给你编出什么花样。”
沈峰咬着牙,另一只手慢慢伸进口袋,掏出那个屏幕还闪着幽蓝光的诺基亚。
按下接听键。
“喂。”他嗓子哑得跟吞了把沙子似的。
“小峰!听我说!”电话那头,还是那个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焦急,“千万别上程国安的车!马上跑!往黑地里跑!他不是来接应你的,他是来灭口的!”
沈峰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程国安靠在车门上,夹着烟的左手搭在车顶,一副看戏的表情。
“你跟我演什么呢?”他压着嗓子,对着手机低喝,“你让我拿包,火车站底下五个人拿枪拿刀堵我!你让我找老哑巴,老哑巴死在汽修厂里!现在程国安把你的底牌全掀了,说你才是长生会最大的头目‘老鬼’!你特么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放屁!”
电话那头的声音爆了句粗口,因为激动微微发颤,“沈峰,你动动脑子!如果我真是长生会的老大,我为什么要把这本记着核心洗钱名单的日记交给你?我让你销毁不就行了!我是为了让你拿着它去燕京,把这帮畜生连根拔起!”
“那程国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因为他就是一直藏在省厅和督导组里最大的那只鬼!”电话里的声音拔高了,“你看看旁边那辆出租车!那个司机是不是死了?”
沈峰用余光扫了一眼。司机还趴在方向盘上,脖子上那道血口子触目惊心。
“对,死了。被割了喉。”
“你仔细看看那道伤口!”电话里的语速越来越快,“伤口是从右边切进去,左边出来的!这说明动手的人是个纯正的左撇子!你再看程国安,他平时抽烟、拿杯子,是不是都习惯用左手!”
轰!
这句话跟一记响雷似的,直接劈在沈峰脑门上。
他转过头,盯着程国安搭在车顶上那只手。左手。两根手指夹着烟,稳得很。而且在那只左手的手背上,他隐约看到一丝没擦干净的、暗红色的痕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后脑勺。
“看清楚了吗?”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小峰,程国安这只老狐狸藏得太深了。林国栋只是他在长宁省推出来的挡箭牌!他今晚亲自出马,就是为了拿你手里的包,然后把你和老哑巴、还有那个无辜的司机一起灭口,做成黑吃黑的现场!”
沈峰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直蹦。
“我知道了。”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挂断电话,把诺基亚塞回兜里。
程国安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在泥水里,用皮鞋尖碾灭。
“打完了?串好供了?”他看着沈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沈峰,你还是跟刚进警队那会儿一样,太重感情,也太容易被人当枪使。那个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的家伙,洗脑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老程……”
沈峰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每走一步,肚子上崩开的伤口就扯着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就问你一句话。”他在五米外停住,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出租车司机,是不是你杀的?”
程国安没躲他的目光。那表情平得吓人。
“是。”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沈峰眼珠子一下就红了,声音发颤,“他就是个拉活儿的司机!他家里可能还有老婆孩子等他赚份子钱回去吃饭!你是个警察!你是督导组的组长!你凭什么杀他!”
“因为他看到了我的脸。”程国安的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发寒,“沈峰,干咱们这行的,有时候为了大局,就必须做出牺牲。不杀他,我的行踪就暴露了。这盘棋下到今天,我不允许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变数。”
“放你娘的狗屁!”
沈峰再也压不住火,扯着嗓子骂过去,“什么狗屁大局!什么狗屁牺牲!你把人命当什么了!老秦的命是大局?现在连一个无辜老百姓的命也是大局?!程国安,你照照镜子,你现在跟林国栋那帮畜生有什么区别!”
程国安看着他发飙,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那种冷漠的平静。
“沈峰,你还年轻,你不懂。这世界上的黑与白,从来就不是泾渭分明的。”
程国安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变得有点狂热。
“你以为抓几个毒贩、抓几个贪官,这天下就太平了?你错了!这棵毒树的根早就烂透了!想把它连根拔起,就必须自己先跳进泥潭里,弄得满身是屎!我程国安干了一辈子警察,我比谁都想把长生会彻底铲除。但我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跟他们虚与委蛇,我连查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杀人越货?所以你就成了长生会的保护伞?”沈峰指着他,“别特么给自己立牌坊了。你就是个为了往上爬,连人性都卖了的刽子手!”
“随便你怎么想。”程国安懒得再争,伸出左手,“把包给我。这里面的东西,只有在我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你拿着它,活不过今晚。”
“想要包?”
沈峰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行啊,有本事你自己过来拿!”
他手伸到后腰,拔出那把九二式,枪口直指程国安的眉心。
“我枪里还有十发。老程,你教过我,这个距离,我闭着眼也能打穿你的脑壳。”
程国安看着他手里的枪,叹了口气。
“沈峰,你是个好苗子,我本来是真想栽培你的。”
他说着,慢慢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勃朗宁,“咔哒”一声拉上枪栓。
“但是,挡了路的人,就只能是绊脚石了。”
枪口对准了沈峰的胸膛。
两个人就这么在空旷的国道边上隔着几米对峙。夜风卷着沙尘,空气绷得死紧。
“开枪啊。”沈峰盯着他,“你今天打不死我,我做鬼也得半夜爬到你床头,问问你这良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在程国安的手指微微弯曲的那一刹。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从越野车的车厢里传出来。
程国安眉头一皱,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车里。
就这个空当。沈峰扣动扳机。
“砰!”
程国安到底是老刑警,偏头的同时侧身,子弹擦着他的风衣打在了车门框上,溅起一溜火星。
“砰!”
程国安还击了。子弹擦着沈峰的左胳膊飞过去,衣服被灼热气流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沈峰知道对枪自己占不到便宜。他把手里的九二式当成暗器,照着程国安的脸砸过去,整个人合身扑上。拉开距离,他就是活靶子。
程国安一偏头躲过手枪,沈峰已经抱住了他的腰,仗着年轻力壮,硬推着他退了好几步,撞在越野车车门上。
“咣当!”
程国安闷哼一声。但他近身格斗的经验太老辣了,左手手腕一翻,枪把子砸在沈峰后背上。
“嘶——!”沈峰疼得眼前一黑,手上的劲松了几分。
程国安趁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正中崩开的伤口。
“呃!”
沈峰惨叫一声,整个人弯成一只煮熟的虾米,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公文包从腋下脱落,滑到程国安脚边。
“小峰,你打不过我的。你刚进警队那会儿,擒拿格斗的套路还是我一招一式给你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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