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谁是黄雀(2/2)
程国安弯下腰,捡起那个沾满泥水的公文包,拍了拍灰。又顺手把沈峰掉在泥里的九二式捡起来,揣进自己风衣口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峰,眼里没有半点怜悯。
“在车上好好待着。如果不想死的话。”
程国安转身拉开驾驶室车门,把公文包扔在副驾驶上,坐了进去。
他按下车窗,冷冷看着瘫在地上的沈峰。
“上车。你肚子上的伤口在流血,最多再过二十分钟你就休克。车上有急救包。”
“你特么打完了我,又让我上车?”沈峰捂着肚子,疼得直抽冷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带你去见个人。”程国安点了根烟,“见到了,你所有的疑惑就都解开了。上不上车随你。你要愿意在这儿流血流死,我也不拦着。”
沈峰看着那张冷漠的脸,脑子飞速转。
跑?荒郊野外,肚子还在流血,怎么跑?留下?那就是等死。
而且他说去见个人。见谁?
“行,我上车。”
他咬着牙爬起来,拖着步子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程国安看都没看他,一脚油门,越野车轰鸣着窜进夜色里。
车厢里静得吓人,只有发动机声和窗外的风声。
沈峰瘫在座椅上,双手按着肚子。血把外套全染红了,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程国安从后座摸出个白色医药箱,单手扔在他腿上。
“自己包扎一下。别弄脏我的车座。”
“你特么还挺爱干净。”沈峰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翻开医药箱,找出纱布和止血药粉。
撩起衣服,看着肚子上那道崩开的长刀口,他疼得直抽气。咬着牙,把药粉一股脑倒上去。
“嘶——!”
那感觉跟在伤口上撒了把盐没两样,疼得他浑身直打摆。他胡乱用纱布在腰上缠了几圈,好歹把血止住了。
弄完,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转头看专心开车的程国安。
“老程,既然现在就咱俩,你给我交个底吧。”他声音虚得厉害,“你到底是谁的人?你现在拿着这个包,是准备去邀功,还是准备去灭口?”
程国安没马上答。他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终于叹了口气。
“沈峰,你相信信仰吗?”
“信仰?”沈峰怔了一下,“我信我这身警服。我信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我以前也信。”程国安苦笑一声,“二十年前,我刚从基层调到省厅的时候,跟你现在一模一样。满腔热血,觉得只要有证据,天王老子我也敢抓。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他放慢车速,眼神深了下去。
“你爸沈建国,当年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在一个战壕里滚过,一起挡过子弹。当年那个案子,确实是他去卧底。但你以为,他真的是被人出卖的吗?”
沈峰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是长生会的人。”程国安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当年那场所谓的卧底行动,不过是他为了摆脱内部审计、金蝉脱壳的把戏。江里捞起来的那具泡烂的尸体,是个入警不到半年的缉毒警。那是你爸亲手打晕了塞进车里推下江的替死鬼!”
“你胡说八道!”
沈峰嗷一下炸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呲牙咧嘴,但他不管,揪住程国安的衣领,“你特么再敢往我爸身上泼脏水,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我有没有泼脏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程国安一把打开他的手,语气冰冷,“你今天跟他通过电话了吧?你觉得,那个用变声器装神弄鬼的人,是个忍辱负重的卧底警察?他能随便调动燕京的‘清道夫’?能随便查到火车站的监控?能让林国栋这种级别的贪官给他当狗?”
沈峰浑身一麻,脑子里有个东西炸开。
是啊。电话里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酷,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劲儿,哪里是个警察?那根本就是个深谙地下规则的大佬!
“可是……如果他是坏人,你为什么还听他的,留我这条命?”沈峰浑身发冷,声音打摆,“你到底图什么?”
程国安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人汗毛倒竖。
“因为,长生会真正的核心密码,一直藏在你的身上。”
“什么?”沈峰彻底懵了。
“你以为那本破日记就是底账?”程国安拍了拍旁边的公文包,“那只是一把钥匙。真正的账本,那个人十年前就把它藏在了云江市。而能找到那个地方的人,只有你。”
越野车在一个岔路口一拐,驶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路两旁全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在夜风里摇,跟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似的。
开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大片废弃厂房。借着车灯,沈峰隐约看到门头上残缺的几个大字——云江市第三造船厂。
这地方停产十几年了,白天都见不着人影,大半夜更是阴森得吓人。
越野车在一座巨大的废弃船坞前停下。
程国安熄火拔钥匙,顺手拿起公文包。
“下车吧。你要见的‘人’,已经在里面等很久了。”
沈峰推开车门下来。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冷战。
他跟着程国安,一步一步走进那个黑漆漆的巨大船坞。
船坞里没灯,只有顶部几块破玻璃透进来一点月光。到处堆着生锈的钢件和废油桶,空气里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海水腥味。
“人呢?”沈峰警惕地四下扫。
“往前走。”程国安在前面带路,脚步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
走到最深处,那里有一片相对空旷的水泥地。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打火机响,从前方的黑暗里传出来。
一簇火苗亮起,照亮了黑暗中坐在一张破沙发上的那张脸。
那人穿着一身黑风衣,头发花白,脸上是岁月刻下的深沟。
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借着打火机的光,沈峰清清楚楚看到了他左边眉毛里那道两厘米长的刀疤。
那一刹,沈峰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人慢慢站起来,走到月光下。
他看看沈峰,又看看沈峰身边的程国安。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烟,然后用那种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老程,你越界了。”他看着程国安,眼神冷得刺骨,“我只让你拿包,没让你把他带过来。”
程国安没说话。他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峰的脑袋。
“对不住了,老赵。”
程国安看着那个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小子知道得太多了。如果你不把真正的账本交出来,今天,你们爷俩,就得在这儿团聚了。”
沈峰没看枪口。
他看着程国安的眼睛,想起这人递过的每一杯茶、喊过的每一声“沈局”。
原来有些枪口,从第一声“沈局”起,就对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