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故人成魔(2/2)
程国安疼得五官都扭了,疯狂嚎叫。右手攥成拳,“砰砰砰”砸在沈峰脑袋后背上,砸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鸣得厉害。但沈峰就是不松口,死缠着他不放,两只手拼了命去抠那把勃朗宁。
“小峰!低头!”
就在两人在泥水里滚作一团的时候,一声断喝从前方黑暗里炸响!
赵长风的声音!
沈峰的身体比脑子快,脖子一缩,整个人贴在程国安胸口上。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带着消音器特有的怪异枪响,从船坞顶部的钢架上爆开。那不是普通家伙,是高爆穿甲狙击枪!
子弹精准地打穿程国安的右肩和大腿根,爆出三团血花。
“呃啊——!”
程国安浑身一震,嘴里喷出一大口血,手里的勃朗宁终于拿不住,当啷一声掉在积水的铁板上。
沈峰顺势往旁边一滚,把枪抢在手里,连滚带爬退开五六米。单膝跪在冷水里,双手握枪,黑洞洞的枪口在赵长风和地上的程国安之间来回移。
大口血水顺着他嘴角往下滴,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程国安的。
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清,船坞顶部那些生锈的铁架上,不知什么时候趴了四五个全副武装、穿黑色夜行衣的蒙面枪手。长枪全装着红外瞄准,红点锁在程国安的脑袋上。
“老程,你刚才不是说,外面两公里全是你的人吗?”
赵长风慢悠悠从月光里走出来。看都没看血泊里哀嚎的程国安,自顾自走到沈峰面前,居高临下。
“我既然敢一个人大半夜来赴约,你觉得我会不带底牌?林国栋手里的‘清道夫’部队,三天前就已经全归我指挥了。”
地上的程国安疼得满脸是汗,捂着喷血的肩膀,眼神怨毒:“赵长风……你特么好狠……你连建国的儿子都算计进去……你真不是个东西……”
“他不反抗,你这老狐狸怎么会露出破绽?”赵长风冷漠地吐出一句。他转过头,看着沈峰,语气缓了半分:“小峰,把枪放下。剩下的事交给我。我带你出国,找最好的医生把芯片取出来。”
“你给老子闭嘴!”
沈峰调转枪口,直指赵长风的胸膛。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肚子上的血顺着裤子往下滴,但一双眼睛红得要滴血。
“赵长风!老子现在谁也不信!你们这两个老王八蛋,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冒黑斑,耳边全是风的怪叫。但他依然咬着后槽牙:
“你们真当云江市局的警察全是吃干饭的?真以为这全省的天,是你们长生会说了算?!我告诉你,不管你今天带了多少枪,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们一个个亲手拷回去,按在我爸的坟前,让你们给他跪下认罪!”
赵长风看着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变幻,像在重新评估这个“保险箱”的危险程度。
“小峰,别说傻话。你流血太多,再不走会没命的。”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听话,把枪给我。”
“退后!再往前走一步,老子现在就开枪崩了自己,大家一拍两散,谁特么也别想拿到名单!”
沈峰红着眼睛大喝,大拇指扣上保险。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倒在血泊里的程国安,发出一阵疯狂、阴森的惨笑。
“哈哈哈……咳咳……老赵啊老赵,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程国安一边大口吐黑血,一边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以为你赢了?你算计了我,拿建国的儿子当鱼饵。可是你难道没发现,这小子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像是单纯的枪伤刀伤吗?”
赵长风的身子一震,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缩成针尖。
他转过头,盯着沈峰。
“程国安,你做了什么?!”赵长风一步冲上去,揪住程国安的领子,厉声大喝。
程国安歪着头,笑得嘴里的血直往外冒,露出一口猩红的牙:“在西郊汽修厂,小许不光接了抢账本的命令,他还带了一支燕京总部刚送过去的试验品。他捅老哑巴那把螺丝刀,上头可是涂了‘阎王笑’的。你猜猜,沈峰抓起那把刀扎人的时候,刀刃划没划破他自己的手?”
“阎王笑?!”
这两个字一出,不仅赵长风,连后头几个黑衣枪手都跟着心头一紧。
赵长风的脸白了,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一脚踹开程国安,整个人疯了一样朝沈峰扑过来。
“别过来!”沈峰下意识想抬枪,但两条腿软得根本撑不住。
“扑通!”
他整个人跪进泥水里,手里的勃朗宁脱手滑出去。
赵长风顾不上枪,冲到他跟前,一把抓过他的右手。就着月光一看——那只手的掌心和指缝里,几道被刀刃划破的细口子周围,皮肉已经变成了诡异的乌黑色!那片乌黑正顺着血管,跟一张密密麻麻的黑蛛网似的,朝手腕和胳膊爬。
他又一把撕开沈峰肚子上胡乱缠的纱布。那道翻卷的刀口周围,皮肉同样发黑,流出来的不再是鲜红的血,而是黏稠的、散着一股腥臭的黑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沈峰看着自己的手掌,脑子一片乱。难怪从刚才起就浑身发冷,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动根手指头都费劲。
不是失血过多。
是中毒了。
“小许这个吃里爬外的畜生!”赵长风双眼一下爆满了血丝。他转过头,从怀里拔出一把精致的格洛克,顶在程国安脑门上,嗓子都劈了:“解药呢!把解药交出来!快点!”
程国安毫无惧色。他躺在血泊里,看着发狂的赵长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赵……这可是二代神经毒素,发作不到一个小时。除了燕京总部的实验室,这天底下根本没解药!你兄弟的儿子死定了!你机关算尽,守着这芯片守了这么多年,最后亲手把他送上了绝路!这滋味,好受吗?啊?哈哈哈!”
“砰!”
程国安的话没说完,赵长风脸上的肉一横,扣动扳机。
子弹从程国安的眉心穿过去。刺耳的惨笑戛然而止。那双装满算计、野心和贪婪的眼珠子失了神,直挺挺地死在泥水里。
赵长风看都没看。他扔了枪,转过身,一弯腰把沈峰从冷水里抱起来。
“小峰!小峰你撑住!别睡!”他用力拍着沈峰的脸颊,那双冰冷坚硬的手,这会儿抖得不成样子,声音里全是前所未有的慌。
沈峰感觉眼皮沉得有几千斤。周围摇晃的红色警报灯、破旧的吊车,全开始扭曲、变黑。毒素已经爬上他的肺,每喘一口气都拉着疼,疼得直抽抽。
“赵叔……”他虚弱地看着那张脸,用仅剩的意识抓紧他的衣领,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你……你告诉我……当年我爸死的时候……到底痛不痛……”
听到这句,赵长风整个人晃了一下。大颗的眼泪混着汗,啪嗒啪嗒砸在沈峰脸上。
“对不起……小峰,赵叔对不起你,对不起建国!你别说话了!存着气!我带你走!我带你上医疗船!老莫在船上,他一定有办法!”
他转过头,冲铁架上那几个黑衣人扯着嗓子喊:
“还看个屁啊!把船开过来!快点!这小子要是死在这儿,咱们谁也别想活!”
沈峰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身体随着狂奔剧烈颠簸。风声很大,海浪声更响。
他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抱进了一艘停在造船厂隐蔽水渠里的全黑快艇。
“轰——!”
马达轰鸣。快艇一头窜出水渠,撕开黑夜的海面,朝着深不见底的远方狂奔。
冰冷的海水夹着浪,啪啪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靠在赵长风怀里,看着天上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的月亮,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这毒,到底能不能解?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皮合上的最后一刻,耳边全是狂风,和马达那让人绝望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