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向死而生(1/2)
“滋滋……滋滋……”
洞顶的扩音器只剩电流盲音。李正勋的笑声没了,换成头顶越来越密的引擎轰鸣,还有皮靴踩水泥的闷震。
云江驻防武警第三支队。李正勋经营多年的嫡系。
沈峰靠在冰墙上,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胸膛起伏得厉害。这些年的追查,多少次鬼门关打转,他以为今天能把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钉死在耻辱柱上,结果倒好,被李正勋当耗子困进了瓮里。
战术手电全关了,只剩几根荧光棒泛着幽绿,把每张脸映得没点人气。
“处长!主板烧了!那木马带物理摧毁指令,强拉电压,通讯中枢全废!”
眼镜通讯兵满头汗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绝望,“现在别说联系燕京,咱互相的单兵电台都用不了!干扰源就在头顶,军用级全频段阻塞!”
韩若冰咬着唇,没吭声。她那副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冷脸,这会儿裂开了一条缝。
“还剩多少时间?”她转头问副队长。
“报告!离李正勋说的十分钟,还有八分四十秒!”副队长瞟了眼战术手表,嗓子发干,“处长,外头已经在建爆破阵地了,我听见架定向雷的动静。这地方承重老化,他们往几根主柱上一炸,洞子立时塌,咱这十几号人,连全尸都留不下。”
“找出口!这洞不可能就一条路!”韩若冰拔出腰间手枪,“一小队前头探路!二小队就地找通风口、排污管,能钻人的全撬开!”
“是!”
十几号特种兵散开,在黑暗里摸墙敲壁。
沈峰看着他们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肚子里那股邪火压不住了。
“都住手!”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在洞里来回荡,震得耳膜疼。所有人都停了手,转头看他。
“韩若冰,你带的是燕京精锐不假,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到了云江的地底下,你们那套不顶用!”沈峰捂着肚子,扶墙站直。
韩若冰几步跨到他面前,眼神冷得掉渣:“沈峰,你什么意思?等死?”
“这防空洞是早年修的,图纸早销毁了。”沈峰直视她,语速飞快,“你们在燕京看的三维图,那是后来火车站翻修的民用版!前头那条道是死路,走到头是个大蓄水池,现在里头全是毒气和死水。你们现在挖墙,八分钟,连个耗子洞都抠不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韩若冰一把揪住他领子,压低声音,“李正勋把咱逼上绝路了!我带出来的这帮兄弟,不能跟着不明不白死在这儿!”
“我没说要死。”
沈峰深吸一口气,肺里火辣辣地疼。他转头看了眼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的林雨晴。
“雨晴。”
她抬头,那双清亮的眼睛肿成了核桃。
“你爸不在了,以后我管你。我答应过你,把真相查出来,让你光明正大活在太阳底下。”沈峰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我沈峰吐出去的唾沫,砸地上也能砸个坑。今天咱谁都死不了。”
林雨晴没说话,拼命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沈峰转身看副队长:“你们带爆破手了吗?”
“带了!”副队长一指队伍里个敦实汉子,“大熊,燕京军区爆破比武头名,身上五公斤C4。”
“五公斤,够了。”沈峰点头,指向防空洞左侧那面爬满青苔的墙。
“大熊,过来。瞅见这面墙没?”
大熊跑过去,强光手电打着墙面,皱眉:“沈局,这是六十公分的钢筋混凝土主承重墙。五公斤C4炸开它没问题,可这封闭空间里起爆,冲击波加回压,能把咱所有人的五脏六腑震碎。”
“要是墙后头不是实土呢?”沈峰盯着那面墙。
“什么意思?”韩若冰凑过来。
“我在云江干了这些年刑警,又当了副局长。”沈峰拿手背敲墙,回声发闷,“有年冬天,云江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暴雪。火车站冒出个连环盗窃团伙,专偷旅客行李。咱布控半个月,每回眼瞅着要按住了,人家都能从地下室凭空没影。”
所有人都支棱着耳朵听。
“后来我亲自带队,在地下室蹲了三天三夜,总算把贼王逮了。你们猜他咋跑的?”沈峰嗤了一声。
“挖了地道?”韩若冰问。
“不。”沈峰摇头,“那老小子翻的是云江五十年代的老县志。这防空洞左侧,原本是日伪时期留下的一条废弃排洪渠。修防空洞那年,工程队图省事,直接拿混凝土把排洪渠的口子封死,当了洞子的一面墙。可那面墙薄得很,不到二十公分!墙后头,就是一条直通城外落雁湖的地下排洪渠!”
“真的?!”大熊眼睛一下亮了。
“当年那贼王,就是抠开墙角几块砖,钻排洪渠跑的。案子破了,我嫌麻烦没上报市政,找了几个泥瓦匠拿水泥把窟窿重新糊上。”沈峰指着墙角一块颜色明显偏深的墙面,“大熊,敲那儿!”
大熊蹲下去,拔出战术匕首,刀柄往墙上砸。
“咚!咚!咚!”
回声发脆,明显的空膛音。
“空的!真空了!”大熊激动得声都变了。
“还等啥!布药!”韩若冰转身下令。
“处长,来不及了!”副队长满头汗跑过来,“上头刚拿大喇叭喊,两分钟后起爆!他们连面子活都不做了,铁了心活埋咱!”
两分钟!
沈峰的心一下沉到底。
“大熊,要多久?”
“墙薄也得找准爆破点,不然塌方把口堵死。最快三分钟!”大熊一边疯了似的掏C4,一边喊。
“来不及。”韩若冰咬牙,“两分钟后上头一响,整个洞子塌,咱就算炸开墙,也得被捂死在排洪渠里!”
“我来拖时间。”
沈峰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那扇被切开的防爆门外,就是通一层的斜坡。上头全是武警。
“沈峰!你疯了!你拿什么拖?你连枪都没有!”韩若冰一把薅住他胳膊。
“我有这个。”
沈峰从贴身口袋摸出那张黑色内存卡。
“卡里有木马不假,可卖相跟真证据分毫不差。李正勋生性多疑,只要他没百分之百确认证据毁了,就不敢轻易按起爆器。”
沈峰甩开她的手,大步朝通道口走。
“大熊,你特么给老子搞快点!两分半炸不开,老子做鬼天天上你床头蹦迪!”他头也不回。
“沈爷放心!两分钟弄不好,我大熊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大熊在后头急得直蹦。
沈峰深吸一口气,忍着肚子上撕裂的疼,踉踉跄跄走到通道口。
外头的探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斜坡照得雪亮。黑暗里无数个红色激光点乱晃。
“里面的人听着!还有最后一分半!放弃抵抗,抱头出来!否则立刻毁灭性打击!”
扩音器里是个冷酷男声——武警三支队大队长刘刚,李正勋一手提拔的铁杆。
“刘刚!你特么瞎咋呼啥!老子还没死呢!”
沈峰扶着墙,朝外头炸了一嗓子。
外头一下静了。
所有强光齐刷刷聚到通道口。
“沈峰?”刘刚的声音透出点意外,跟着又冷回去,“沈局长,你命真大。不过没用了,今晚你插翅难飞。”
“李正勋呢?让他跟我说话!”
“李局没空搭理通缉犯。”
“放屁!”沈峰鼻子一哼,“你问问他,他要敢现在按起爆器,他那张长生会元老会的底牌,就跟着老子一块儿在这洞里化成灰!他敢赌吗!”
沈峰把那张内存卡举过头顶。
“告诉李正勋!林建平留的东西在我手里!里头是他这些年全部的海外洗钱记录和灭口名单!他不是想要吗?让他自己滚下来拿!”
外头静了足足十秒。
沈峰知道,刘刚在拿无线电请示。
李正勋控制欲强到病态。他往卡里塞了木马,可他拿不准林建平有没有留备份,更拿不准沈峰手里这张到底是不是真货。没见到实物,他不敢冒险。
果不其然,扩音器里电流一响,李正勋那不阴不阳的声线飘出来。
“沈峰,你以为拿个假货,就能唬住我?”
“是不是假的,你心里门儿清。”沈峰靠着墙,冷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滴,“这卡是从林建平贴身的警徽里掏的。李局,你这手‘灯下黑’玩得确实溜。可惜,林叔比你多算了一步——他非但没毁证据,还把账本数据全转码存进了这张卡。”
他在赌。
赌李正勋这种疑心病,听到“账本数据转码”这种行话,一定会犯嘀咕。
“李正勋,你不敢炸的。”沈峰接着说,声里全是嘲弄,“你炸了我,卡也毁了。燕京那边查不到东西,就会跟疯狗似的咬住你不放。可你要放咱一条生路,卡我搁地上。井水不犯河水,你当你的局长,我带人走。”
那头沉默了。
这是他的死穴。他太在乎屁股底下的位子,太怕失去手里的一切,他要的是十成十的安全感。
“一分三十秒。”韩若冰不知何时摸到他身后的暗影里,压着嗓子,“大熊布好了,雷管接上了。”
沈峰心脏擂鼓似的跳,脸上还挂着那副亡命徒的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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