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看着你爸的坟做买卖(2/2)
"风大,浪晃,地磅读数能差出两公斤去,他不敢信。
"
"那就行。
"沈峰说,
"明晚,就让他信他的台秤。
"
从防化库出来,沈峰去了两个地方。
第一个,保护性羁押点。
纪云帆听完交易地点和时间,摇头。
"他不会上岸的。
"他说,
"二十六年,顾维舟的脚没沾过云江的土。他让你去栈桥,是因为他的船就在栈桥外头。你在桥上看不见他,他在船上看得见你。
"
"他会带什么验货?
"
"便携光谱,行里叫'提检'。三十秒一罐。
"纪云帆看着他,
"沈局,我劝你一句。假罐子骗不过他。这个人这辈子,只信仪器,不信人。
"
"那他就该多信信人。
"沈峰说,
"信仪器的人,栽就栽在仪器上。
"
纪云帆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这话,我要早二十年听见就好了。
"
第二个地方,看守所。
林嘉树隔着玻璃听完,闭着眼想了一袋烟的工夫。
"顾维舟交易有个死规矩:货不过夜。
"他睁开眼,
"验完货,一小时之内必转移。所以他的船,离交易点不会超过五海里。五海里内,能藏一条船的地方,只有港外锚地。
"
"还有呢?
"
"还有,他验货的时候,会亲自盯着屏幕看光谱曲线。
"林嘉树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他一辈子唯一全神贯注的时刻。三十秒。沈峰,你只有这三十秒。
"
"够干什么?
"
"够你把他从屏幕后面钓出来。
"林嘉树看着他,
"他看见曲线不对,第一反应不是跑,是看。他要亲眼确认是哪一罐出了问题。就这半秒钟,他的脸会出现在船上的探照灯底下。
"
从看守所出来,天黑了。沈峰没回市局,先去了便利店。
周念民和周诚都在。俩孩子把地窖口拿货架挡了,一人守白天,一人守黑夜,谁劝都不听。
"哥。
"周念民堵在地窖口,
"明晚我去。
"
"你不去。
"
"他是我爷!
"
"正因为他是你爷,你才不能去。
"沈峰按住他的肩膀,
"念民,你爷拿一根手指头把你从林嘉树手里换出来,拿一碗一碗疙瘩汤把你喂回来。他图什么?图你明晚再去栈桥上挨一枪?
"
这孩子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你爷给你俩留了钱,娶媳妇用。
"沈峰说,
"你要真孝顺,就守着这个店,守着这十二口坛子。你爷回来的时候,店得开着,戏匣子得响着。
"
周诚一直没说话。等沈峰走到门口,他跟了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那盏马灯。
"下午我跟念民去陵园取的。
"他说,
"香炉底下压着的,还有爷的纸条。灯我们擦了,油也添满了。
"
马灯的铁皮壳子冰凉,玻璃罩擦得锃亮。
"哥,明晚,把灯挂上。
"周诚说,
"爷说过的,灯亮着,人找得着家。
"
俩孩子回店里去了。沈峰没走。
他绕到后厨,掀开灶上那口锅。
锅里是手擀面,早就凉透了,面条在汤里泡了一整天,涨得发白。锅边上贴着一张小纸条,还是那手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别熬干了。
"
沈峰把锅坐在灶上,开了火,等它咕嘟咕嘟滚起来。然后他站在老周头站了二十一年的灶台前,把那锅面吃了。
一口都没剩。
面是咸的。他不知道是老周头盐放多了,还是别的什么掉进了碗里。
吃完面,他把锅刷了,碗刷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看仓库的人,灶台上不能留油腥。
做完这些,他才明白老周头为什么二十一年不挪窝。
守着东西的人,心里都有一口锅。锅在,人就不能走。
现在,锅交到他手上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韩若冰的电话打进来。
"找到了。
"她说,
"港外锚地,四点七海里,散货船,巴拿马籍,船名'听潮'。今天中午十二点零八分抛的锚。船上登记的船员十九个,热成像扫出来三十一个。
"
"多出来的十二个,是验货的,还是杀人的?
"
"都有。
"她说,
"沈峰,还有件事。这条船的锚位,正对着13号码头的栈桥。
"
"他挑的位置。
"
"对。
"韩若冰顿了顿,
"他在船上能看见栈桥,也能看见烈士陵园的方向。沈峰,这个人做事,每一步都有意思。他把船停在那儿,是要看着你爸的坟,跟你做这笔买卖。
"
沈峰拎着那盏添满油的马灯,站在便利店的黑影里,看着市局大楼顶上那排红字。
距离明晚十二点,还有二十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