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茶凉了该换水了(2/2)
"沈峰,我问你一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走出来的是谭支队,你打算让我怎么办?
"
王凯是谭成一手带出来的。他入警宣誓的领誓人,就是谭成。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沈峰说,
"王凯,你是警察。
"
"我懂。
"他点了下头,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沈峰,我那枚从警纪念章,是谭支队给我别上的。明天要是真走到那一步——我自己去给他上铐。
"
"不行。
"沈峰说,
"你得回避。
"
"我申请不回避。
"他转过身,眼睛是红的,
"他要是鬼,我得亲眼看着他现形。不然我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
沈峰没再劝。有些坎,拦是拦不住的,只能陪着他过。
夜里十点,各组的哨都撒出去了。四条假路线,四个方向的卡口、便衣、无人机,全部到位。
等待是最熬人的。
沈峰在地下指挥所里来回踱步。纪云帆倒吃得香睡得着,说赌了半辈子,就数这一把睡得踏实——他这头,怎么开都是赢。
"你们四个版本里,我最怕哪个?
"他忽然问沈峰。
"哪个?
"
"最怕你们都猜错。
"他说,
"顾维舟在云江埋的圈,万一不止两个呢?
"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沈峰后半夜的每一分钟里。
凌晨两点,韩若冰的电话把沈峰从行军床上叫起来。
"动了。
"她说,
"滨江大道,江北大桥引桥底下,十一点半开始,停了一辆'救护车'。牌照是假的,车是真救护车改装的。车上三个人,带着氧气瓶——氧气瓶是空的,里面拆出来两支短枪。
"
"三个人什么来路?
"
"两个生脸,一个熟脸。
"韩若冰说,
"熟的那个,你猜是谁——报社门口跑了的那个'消防员'。鼻梁上还贴着纱布呢,雨晴磕的那下还没好利索,又出任务了。
"
"顾维舟手上没人了。
"沈峰说,
"能进云江的清道夫,就剩下这最后一组。
"
滨江大道,江北大桥。
四份文件里,只有一份写着这条线。
给谭成的那一份。
"控制了吗?
"
"围死了,没动。
"韩若冰说,
"等你来。还有——沈峰,谭成也有动静了。
"
"他去哪儿了?
"
"他没回家。
"韩若冰的声音顿了顿,
"他开车去了市局对面那条街。老周头的灵堂。
"
沈峰赶到的时候,灵堂里就谭成一个人。
夜里的便利店没有开灯,只有遗像前两根白蜡烛,火苗晃晃悠悠。谭成穿着便装,站在老周头的遗像前面,手里拿着三炷香。周念民和周诚被便衣悄悄护到了里屋,门口的哨全换成了自己人。
沈峰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没进去。
谭成把香点上,插进香炉,端端正正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蹲下来,往火盆里添纸钱。一张,一张,烧得很慢。
街对面楼顶,唇语组的望远镜一直咬着他的嘴。
耳机里,唇语组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传过来:
"他说——'老周,对不住。'
"
"'这碗酒,我欠你二十一年。'
"
"'你先走一步,后头的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
火盆里的火光跳了一下,照亮他半张脸。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不看遗像了。他的目光越过蜡烛,越过灵堂,直直地看向街对面——看向楼顶唇语组的位置。
黑夜里,隔着两百米,他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镜头。
他冲着镜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里最后一把纸钱撒进火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冲着遗像说了最后一句话。
唇语组的声音在耳机里发颤:
"他说——'沈峰,茶凉了,该换水了。'
"
他知道他们在看。
他知道他们知道。
可他还是来了。烧完了最后一张纸,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才慢悠悠地走进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