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铐子别上太紧(2/2)
"
他不说话了。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他们把我闺女在校门口的照片,钉在我家门上。
"他哑着嗓子,
"她才五岁。沈峰,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我闺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二十一年,他就成了顾维舟埋在系统里的一根钉子。平时不动,关键时刻递一次信:一次案情通报的去向,一次证物送检的时间,一张克隆的门禁卡,一张电力局的真工单。
"门禁卡是在证物室克隆的。
"他交代得很细,
"小刘挂失那张卡之前,借给我用过半天,说进后勤仓库抬东西。就那半天,我拿证物终端把数据读了。沈峰,你们技术组查设备日志,近几年的都查过——可你们没查更早的。这张卡的数据,我早早就攥在手里了。
"
"电力的工单呢?
"
"电力局调度科的老吴,是我当年的线人。我帮他儿子平了件事,他记了我十年的情。
"谭成说,
"我要一张真工单,他不问用途。
"
一桩一桩,全对上了。
沈峰最后问他:
"我查恒泰案这十几年,好几次摸到边又断线。恒泰的账册晚了半年才出土,码头的证人开庭前翻供——都是你?
"
"都是我。
"他不躲,
"沈峰,你每回查到关键处,我都提前把消息递出去。我看着你熬了二十一年,我比谁都盼着你早点把我查出来。可你每回就差一层窗户纸,我都替你又糊上了。
"
"为什么?
"
"因为窗户纸捅破的那天,我闺女就没命了。
"他闭上眼,
"沈峰,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老周,对不起这一身衣服。可我闺女没做错什么。
"
"她在哪儿?
"
"里昂。读博。
"
沈峰当着他的面,给韩若冰下了指令:国际刑警渠道,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谭成的女儿,今天就位。
谭成听完,趴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
"清道夫最后一组,是我按他的意思喂给你们的。
"他哭完,接着说,
"那份'通知',我一眼就闻出来是钩子——三十年刑侦,闻得出来。可我还是拨了那个电话。
"
"为什么?
"
"我拨的不是电话,是我自己的坟。
"他抬起头,
"沈峰,我累了。二十一年,每天戴着面具上班,每次见到你,我都想跪下来。灵堂那晚,我知道镜头在哪儿。我就是去让老周看看,我来了,我敢来。我没脸求他饶,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欠他的,我这就开始还。
"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塌下去,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二十一年,这双眼睛头一回敢正眼看沈峰。
"还有一件事。
"他说,
"顾维舟让我给你带句话。他早知道我有今天。他说——'告诉沈峰,棋还没下完。最后一盘,回云江下。'
"
"什么意思?
"
"巴生港的买家,是北边来的大主顾,要现货,要当面验。
"谭成说,
"账户被你们冻了,顾维舟拿不到线上的钱,买家就改付现——现金、黄金,船对船交割。地点,买家坚持要在云江外海。
"
"为什么坚持在云江?
"
"因为买家也不傻。第二批货是从哪儿来的,他们门儿清。他们要在货的老家交割,验明正身。
"谭成看着他,
"还有一层——顾维舟自己也要来。
"
"他不是二十六年不上岸吗?
"
"他要死了。
"谭成说,
"渐冻症,晚期。医生说他剩不到半年。他搞诺亚生命,搞基因,说到底,就是想治他自己这个病。治了二十六年,没治了。沈峰,一个快死的人,没那么多岸不岸的讲究了。他要在死前做完这最后一单,把诺亚生命的盘子,交给他选定的人。
"
沈峰走出审讯室,从那铁皮盒里抽出一支烟,搁在窗台上。
"爸,你的烟,谭成还了。
"他在心里说,
"他欠你的,往后在号子里慢慢还。
"
还差最后一个。
韩若冰推门进来,把一份国际刑警的通报拍在他面前。
买家船
"白鲸号
",今晨变更航线,目的地——云江外海。
船期,三天后。
"沈峰,
"她看着他,
"顾维舟真要来了。
"
沈峰把那支烟重新收回铁皮盒,揣进胸口。
"他二十六年前从云江跑的。
"他说,
"那就让他回云江,把账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