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日子是他挑的(1/2)
爸的忌日,沈峰过了二十一年。
往年这一天,他再忙,都要干两件事。一早去陵园看爸,然后去报废场——爷在那儿替他守着一块车位,年年这时候都替他擦一遍,擦得锃亮。
今年,爷没了。
一早沈峰在指挥所里出不来。
开局前,周诚发来张照片:报废场那块车位,擦得干干净净。照片底下就一句话:
"哥,车位我俩擦了。你安心干活。
"
沈峰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这天夜里十一点多,顾维舟躺在他面前,跟他说,二十一年前的这个点儿,他爸刚咽气。
沈峰盯了他很久,把手铐另一头锁在医疗舱的床栏上。
"日子是你挑的。
"沈峰说,
"交割的船期,买家让你定,你定了今天。
"
"我挑的。
"顾维舟答得痛快。鼻子上架着氧气管,声音发飘,字字清楚,
"买家不懂。中国人办事,讲究个日子。二十一年前的今天,我赢了你爸。我想着,同一个日子,同一片海,再赢一回沈家的人。沈峰,你不做生意你不懂,这叫彩头。
"
"结果呢?
"
"结果,
"他忽然笑了,笑得直咳,监护仪跟着嘀嘀地叫,
"结果彩头没拿着,把命搭进去了。愿赌服输。
"
随船医生把沈峰拉到一边,压着嗓子:
"沈局,病人呼吸肌衰竭,随时可能出危险。建议立刻后送,上岸进ICU。
"
沈峰请示了厅长。厅长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回了一句:
"医疗手段全上。这个人,必须活着到案,活着上法庭。
"
沈峰把这话学给顾维舟听。
顾维舟摇了摇头:
"你们厅长是个实在人。可惜啊,我这副身子,到不了案了。
"
"到得了到不了,医生说了算。
"
"我说了算。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指自己胸口,
"渐冻症,晚期。从脖子往下,早就不是我的了。就剩里头这口气,还是我自己的。这口气啥时候撒,我说了算。
"
医疗舱里,仪器的绿光一闪一闪。
沈峰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横竖就这点时间了。
"沈峰说,
"聊聊吧。二十多年前,港务局大楼前那张合影。你站最边上。
"
顾维舟的眼神忽然远了一下。
"那张照片,是局里评先进的合影。
"他说,
"你爸,纪云帆,谭成,我……一屋子云江港的后生,个个觉得自己有前程。
"
"你那时候是干什么的?
"
"调度。
"他说,
"全码头最年轻的调度,二十四岁,过目不忘。哪条船哪天进港,哪个泊位卸什么货,我闭着眼都排得出来。
"
"后来呢?
"
"后来我发现,我手里那张排船的表,比船上的货值钱。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一张班表卖给跑船的,五百。一张查验安排卖给走私的,五千。你爸——那时候他还是个借调到港务局的小警察——查到了我头上。
"
沈峰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抓我。
"顾维舟的声音低下去,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到我宿舍,把一沓证据搁在我桌上,就一句话——'维舟,明早八点,自己去局里。我等你到八点。'
"
"你跑了。
"
"我当夜跑的。火车到广州,船到缅甸。
"他盯着舱顶,
"跑出去没两年,在缅甸让人围了一回,从河底爬出去的。从那儿起我就想明白一个理——沈峰,你爸给我的那一晚上,不是机会,是债。我顾维舟这辈子,不欠人。欠了,就浑身难受。
"
"所以你就杀了他?
"
"是他不肯放手。
"顾维舟的眼睛忽然又亮了,那种吓人的亮,
"二十六年,我换了七个国家,十几本护照。可云江港这条线,他咬着不放。十多年前,恒泰的账快包不住了,纪云帆跟我说,沈建国这个人,劝不动,买不动,吓不动。我不信邪,让人给他递过话,开出的价码,够你们全家花三辈子——
"
"我爸不缺钱。
"
"他缺德。
"顾维舟冷笑,
"缺的是见好就收的德。你们沈家,都缺。
"
沈峰盯着他,没接这个话。
顾维舟喘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
"那你知不知道,你爸出事那天晚上,为什么是一个人去的13号码头?
"
这事沈峰早知道。卷宗他翻了二十一年——他爸当晚没走专案组的行动序列,一个人去的,连枪都没领。
"为什么?
"
"因为他查到一半就察觉了——专案组的每一步,我都比他早知道三天。
"顾维舟一字一字地说,
"他不敢走队里的线了。不敢报,不敢请示,怕打草惊蛇。他一个人去码头,是想先亲眼看见货,攥住实证,再回来掀桌子。
"
"他到死都不知道——
"
他停下来,看着沈峰,眼里浮起一种残忍的痛快。
"他到死都不知道,把他卖了的,不是什么专案组的线,是他出门之前,最后信过的那个人。那天晚上八点四十,他还把半包烟拍在谭成桌上,说,谭成,替我收着,明早还我。沈峰,你爸这个人,看谁都准,一辈子,就看错了这一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