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日子是他挑的(2/2)
"
同样的话,沈峰妈前几天刚说过。
从杀父仇人的嘴里,一个字不差,又砸了一遍。
沈峰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半天,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吓人:
"他不是看错。他是到最后,都宁可信人,不信鬼。
"
顾维舟愣了一下。
"你不恨谭成?
"
"恨。
"沈峰说,
"可恨完了,我还得学我爸——不因为你这种人,就把'人'字写歪了。
"
监护仪忽然嘀嘀地急响起来。
医生冲过来一通忙活,末了冲沈峰摇摇头,退到一边。不是救不了,是到时候了。
顾维舟的胸口起伏越来越浅,那双眼睛还亮着。
"沈峰。
"他喘着气,
"你兜里,是不是揣着你爸那个铁皮烟盒?
"
沈峰浑身一凛。
"纪云帆说的。
"他扯了扯嘴角,
"给我……看看。
"
沈峰把烟盒掏出来,递到他眼前。
铁皮盒,锈得发亮。顾维舟盯着看了半天,忽然说:
"抽一支,搁我手上。
"
沈峰看了医生一眼。医生摇头——不是不让抽,是他这身子,抽不了了。
沈峰抽出一支,搁在他并着的两根指头中间。那截烟黄得发脆,过滤嘴上那个铅笔写的
"谭
"字,淡了,还在。
顾维舟捏着那支烟,颤颤地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二十一年的陈烟,早就没味了。
可他就那么捏着,捏了很久。
"合影那天,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照完相,你爸散过一回烟。一人一支。我也接了。
"
"那是我这辈子,抽的最后一支云江的烟。
"
医疗舱里静得可怕,只有氧气管嘶嘶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
"问你最后一件事。
"
"说。
"
"你恨了我二十一年。现在我死了,你往后的日子,恨谁去?
"
沈峰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谁也不恨。我爸没了,爷也没了。你们这种人,我一个一个送进去。送完了,我回家吃面。
"
顾维舟忽然笑了。
笑得牵动了满身的管子,眼角渗出泪来,监护仪的警报响成一片。
"好。
"他说,
"沈峰,你比你爸强。你爸到死,都没学会这句痛快话。
"
"告诉你爸——
"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算了。他要是听得见,让他自己上来看。看他儿子,给我戴上这副铐子……比我,像个人。
"
二十三点五十一分,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
二十一年前的这一夜,顾维舟把他爸留在了13号码头的黑地里。二十一年后的这一夜,同一片云江的海,把他收走了。
往后每年的这一天,是他爸的忌日——也是顾维舟的。
沈峰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海风跟刀子似的,他不想下去。韩若冰给他披了件衣服,什么都没问,就陪他站着。
顺安号被两条艇夹着,慢吞吞地往港里走。白鲸号亮了满船的灯,人犯一串串地往交通艇上押。
沈峰拨通了沈峰妈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通了。那头,背景音里,锅在咕嘟。
"妈。
"
"哎。
"
"收工了。
"沈峰说,
"人抓着了。货一罐没少,咱们的人,一根汗毛没少。
"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他听见了哭声,压着,可压不住。
"他呢?
"她问。
"走了。
"沈峰说,
"就刚才。
"
沈峰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末了,轻轻说了句:
"你爸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一年。
"
"面呢?
"沈峰问。
"熬着呢。
"她带着哭腔笑了,
"没干。妈看着火呢,干不了。
"
后半夜,遗物登记。
医生撤监护设备的时候,挪那把轮椅。座椅的垫子滑开——垫子底下,用防水胶带,齐齐整整贴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沈峰亲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