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我的棋盘我自己掀(2/2)
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刑侦支队往年的聚餐,那个位置上的人,如今在高墙里头。
"不齐,也得往前过。
"沈峰端起杯子,
"这杯,敬还在的。
"
杯子碰在一起,谁都没再提那个名字。有些窟窿,补不上,就让它在那儿漏着风,提醒你往后别走岔。
正闹着,戏匣子里的梆子戏,一盘磁带唱到了头。
咔哒一声,自动翻面。
先是一阵沙沙的空白。
然后,一个所有人都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见的声音,从喇叭里淌了出来:
"……诚诚,念民,爷没啥文化,话就录这一遍啊。
"
满屋子的笑声,齐刷刷僵在了脸上。
周念民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是爷。
"爷这辈子,看了三十年仓库,没啥大本事,就攒下这个店,攒下你们俩。店给你们,好好开;书,好好念。做人就一条——账要清,心要正。欠人的,记着还;人欠你的,算了。
"
"峰峰——
"
喇叭里,爷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冲着话筒,笑了一下。
"爷知道你肯定也在。你这孩子,一个人喝酒的时候多,往后别一个人喝了。爷这店,就是你家。面要趁热吃,人要朝前走。你爸是英雄,你也是。爷这辈子,值了。
"
"戏匣子别关啊。关了,店里就静了。
"
"爷怕静。
"
沙沙的一阵空白。然后,梆子戏又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接上的,正是爷生前最爱听的那一折。
一屋子人,谁都没说话。
周诚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周念民扑到柜台里头,把那台戏匣子抱在怀里,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沈峰妈背过身去抹眼睛。雷刚这个一米九的汉子,仰着头,眼泪顺着脖子往下淌。
沈峰端起酒,走到店门口,把酒慢慢地洒在门槛上。
爷,听见了。都听见了。
戏匣子不关。一辈子不关。
事后沈峰才知道,这盘磁带,是爷出事前三天自己录的。录完了,他把磁带塞进戏匣子,跟周诚交代
"戏匣子别关
"。他早就把后事一样一样码好了,码得跟他看仓库的台账一样,一笔不乱。
这个老头,到死都在替所有人打算,唯独没替他自己打算过。
第二天一早,沈峰去了烈士陵园。
他爸的碑,爷的碑,挨着。两束花摆好,给他爸点了支烟,搁在碑前;给爷的碑前,摆了一碗疙瘩汤——沈峰妈天不亮就起来熬的,还卧了俩蛋。
"爸,顾维舟走了。你的忌日,他陪着。往后每年这一天,我来看你们俩。
"
"爷,店重新开起来了。酸菜十二缸,一缸没坏。念民复读了,成绩不赖。诚诚把店看得比你还在的时候还干净。
"
"戏匣子,响着呢。
"
风从江面上过来,吹得松柏哗哗地响。沈峰把那盏马灯从车里取出来,挂在两座碑中间的松树上,点着。
火苗稳稳的,没晃。
下山的时候,韩若冰的电话追了过来。
"沈峰,那三块硬盘,最里头的加密分区,今早解开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里头没有账,没有货,就一个视频文件。拍摄时间——交割前三天。
"
"放。
"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顾维舟的声音,隔着十几天的阴阳,慢慢地淌了出来:
"沈峰。你要是看到这段东西,说明我死了,死在你手里。别得意。
"
"我这个人,一辈子不把鸡蛋搁在一个篮子里。云江这个篮子,给你了。二十六年的账,我认。
"
"可你猜——
"
"下一个云江,在哪儿?
"
视频到这儿,断了。
沈峰站在陵园的山道上,看着山底下的云江城。早高峰,车水马龙,江面上的船一条挨着一条,早点铺子的白汽一蓬一蓬地往上冒。
两千多万人,在这座城市里,热气腾腾地活着。
沈峰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山下走。
在哪儿?
他在心里答了一句:
"在哪儿,我们就追到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