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枕头上的黑将(1/2)
去临川的头天晚上,沈峰妈又给儿子收拾了一个包。
跟上回出海前一模一样,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不一样的是,这回包底压的不是烟盒,是一罐酸菜。
"你爷的法子,诚诚他们腌的。
"她说,
"到外头吃饭没胃口,就一筷子。
"
周念民往沈峰兜里塞了个东西。又是那个红布护身符,针脚比上回密了点。
"上回那个呢?
"
"上回那个灵过了,得供起来。
"他一本正经,
"这个是新的。哥,签我又去求了。
"
"什么签?
"
"上上签。
"他咧开嘴,
"回回都是上上签。
"
沈峰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孩子,跟他爷学会了——把最重的话,说得最轻。
去临川的就两个人,沈峰和韩若冰。厅长定的调子:便装,低调,先摸水。陆刚和李石头在云江待命,一个电话,四个小时到。
临川在长江边上,八百万人的大码头。高铁一进站,江腥气就从窗缝里钻进来。满大街冷链车的广告,物流园的牌子一块挨一块。
韩若冰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沈峰,你觉不觉得,这地方像云江?
"
"像。
"
"可劲儿堆在冷链上。云江的冷链当年就是这么起来的。顾维舟修了路,后来的人都往这条路上跑。
"
临川市局派来接站的,是个办公室主任,姓吴,满脸堆笑,一口一个
"欢迎省里指导
"。可一提长澜,那笑就打滑。
"长澜生物?知道知道,纳税大户,明星企业。
"吴主任打着哈哈,
"沈局,你们是不是接了啥不靠谱的举报?我们都查过,没事。
"
"王德贵那个案子呢?
"韩若冰问,
"死了的那个司机。
"
"意外落水。
"吴主任答得飞快,
"法医鉴定了,醉酒。他媳妇不依不饶,能理解,顶梁柱塌了嘛,正协调企业多赔点抚恤。
"
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一点缝都没有。
下午碰头会,市局安排了个
"联络员
"。
会议室门一开,进来个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胳膊底下夹着个磨出毛边的纸箱子。
"崔守业。
"老头把箱子往桌上一放,声如洪钟,
"档案室的。听说云江来的同志要查长澜,我申请当联络员。
"
满屋子领导,脸色都不大好看。吴主任在旁边直搓手:
"老崔,你那岁数,身体——
"
"我身体好得很。
"老崔理都不理他,一屁股坐在沈峰对面,把箱子往前一推,
"沈局长,你的事,临川的警察没人不知道。十三年,一个人把云江的天捅了个窟窿。这是我的东西,三年的,你看看。
"
箱子里全是笔记本,码得整整齐齐。沈峰随手翻开一本,里头密密麻麻:长澜的冷链车几点进哪个库,车牌多少,押车的是谁,连哪天夜里多了辆陌生面包车,都记着。
台账。
跟他爷那三十年的台账,一个写法。
"老崔。
"沈峰把本子合上,
"你怎么记上这个的?
"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箱子最底下摸出一张照片。两个警察站在江边,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一个是年轻时候的崔守业。
"我搭档,马国梁。
"老崔说,
"三年前,他查到长澜一辆车,车厢夹层里搜出四个大活人,高烧,说胡话,胳膊上全是针眼。人送到医院,第二天,长澜的律师就到了,说是'志愿者体检'。四个人齐刷刷改口,一个字不认。
"
"老马不信邪,接着查,查了一个半月。
"老崔的声音发涩,
"那年清明,他从自家楼上掉下来。二十一楼。结论,抑郁症,自杀。
"
"他抑郁吗?
"
"他闺女那年刚考上医学院。
"老崔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跟我说,等闺女毕了业,他就退了,去闺女学校门口开个小卖部。沈局长,你说,这样的人,会从楼上往下跳吗?
"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他们把我调去看档案,以为把我拴在故纸堆里我就消停了。
"老崔收回照片,手在抖,
"我是老了,跑不动了,可这双眼睛还能看,这只手还能记。三年了,我天天记,就记着你们来。
"
沈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崔哥。往后,我跑,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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