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枕头上的黑将(2/2)
老头愣了一下,一把握住。那只手糙得像砂纸,攥得人生疼。
散了会,他们去看王德贵落水的地方。
江湾,芦苇荡,一截凸出去的乱石滩,警戒带还没撤。
"落水的地儿,离他家十六公里。
"老崔指着乱石滩,
"他不会水,从小怕水,洗澡都不去大池子。一个怕水的人,喝醉了,深更半夜跑十六公里外的江滩上?
"
"他手机呢?
"
"没捞着。人捞上来了,手机没了。
"
王德贵的媳妇叫秀莲,在江边鱼档帮人杀鱼。她蹲在案板前刮鱼鳞,手起刀落,眼睛肿得跟桃一样,手上的活儿没停。
听见是省里来的,她的刀停了。
"俺家老王不喝酒。十几年了,闻见酒味儿就头晕,司机班聚餐回回喝汽水。他们说他喝醉了自己掉下去的——警察同志,你信吗?
"
"他死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
秀莲的刀,慢慢放下了。
"他说,'秀莲,我干完这一趟就不干了。'
"她的眼泪涌出来,混着脸上的鱼鳞和血水,
"他说车上拉的东西瘆人。我问他拉的啥,他说不知道,箱子钉死的。可有一回路上颠,箱子里头——有人咳嗽。
"
"他说,'秀莲,冻鱼不会咳嗽。'
"
江风从芦苇荡上刮过去,呜呜地响。
沈峰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晚上,老崔拉他们去吃临川米粉。江边大排档,塑料棚子,煤炉上坐着一口黑锅。老崔熟络地跟老板打招呼:
"三碗,加辣,多搁酸豆角。
"又从怀里摸出掉漆的保温杯:
"枸杞,老胳膊老腿了,全靠这玩意儿吊着。
"
米粉端上来,红汤辣得冒汗。老崔呼噜呼噜吃着,忽然压低声音:
"沈局长,下午在局里,有些话我没法说。
"
"你说。
"
"长澜在临川,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拿筷子蘸着汤在桌上画,
"明面上,董事长叫罗四海,商会副会长,年年上慈善榜,修了三所希望小学。背地里,他的物流公司独霸临川七成医药冷链。市里跟他吃过饭的领导,一个巴掌数不过来。
"
"没人动过他?
"
"动过。
"老崔冷笑,
"前年来了个硬茬副局长,想摸长澜的底。摸底的人还没到,省里一个电话先到了,说什么'保护民营企业营商环境'。副局长第二年就调走了。老马死后我算看明白了——这棵树的根,不在临川。
"
"在哪儿?
"
"不知道。
"老崔摇头,
"我只知道,临川这一亩三分地,浇这棵树的,不光是水,还有人。
"
韩若冰放下筷子:
"崔哥,罗四海这个人,平时露面吗?
"
"露,露面都挑地方。江边有个听涛茶楼,他的老窝。每天下午三点,雷打不动,一个人,一壶茶,摆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一下十年。
"
沈峰跟韩若冰对了一眼。
一个人,摆两个人的棋。
"明天,去看看这位罗会长。
"
回酒店已经夜里十一点。
沈峰掏房卡开门——门没锁,虚掩着。
他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立起来。早上出门,他锁的门。
他把韩若冰拦在身后,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江对岸的灯火照进来——行李箱没动,电脑在桌上,什么都没翻,什么都没少。
只有枕头上,端端正正摆着一样东西。
一枚棋子。红木的,摩挲得油亮。
将。黑的。
走廊监控,酒店说那段时段
"正好检修
"。房门的锁,没有撬压痕迹——要么有房卡,要么,有比房卡更好使的东西。
韩若冰拿镊子把棋子夹进证物袋,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指纹、皮屑,肯定啥都没有。他敢这么放,就一定干干净净。
"
"他不是在偷东西。
"沈峰说,
"他是在递话。
"
到临川第一天,脚跟还没站稳,人家就把一枚黑将摆上了他的枕头。意思再明白不过——行程、住处、一举一动,全在眼皮底下。这盘棋,沈峰还没坐下,对方先落子了。
那一晚,沈峰没怎么睡。
后半夜,他给林嘉树的看守所打了个电话,就问一句:
"罗四海下棋,什么路数?
"
林嘉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顾维舟下棋,赢在算。
"他说,
"罗四海下棋,赢在不要命。他敢拿车换你一个小卒——只要你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