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顾周氏(2/2)
一屋子人,全愣住了。
没有铁盒,没有账本,没有硬盘。
箱子里就两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信封上一行钢笔字,是顾维舟的笔迹——
"安澜亲启。
"
信封底下,压着一块塑料寄存牌。边角都磨圆了,看年头不短。
寄存牌上印着:西山骨灰堂,甲字区十七排四号。
寄存人一栏,三个字:
顾周氏。
沈峰捏着那块寄存牌,站在保管库惨白的灯底下,半天没动。
旁边的安澜,在公海上抱着低温箱被捞上来都没变过脸色的女人,盯着
"安澜亲启
"四个字,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
"她的声音劈了,
"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
开启记录当场调了出来:开户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之后每隔几年开一回。最近的一回——去年开春。
安澜盯着那条记录,忽然捂住了嘴。
"去年开春……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他说带我去体检,顺路,让我在贵宾室按了个指纹、扫了个脸,说是公司的补充保险……
"
"我在贵宾室等了二十分钟。他从库里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
"
二十多分钟。够他换一封信了。
她每隔几年被他带来录一回保险,录了十几年。每一次,他都趁这二十分钟,把写给她的信换成新的。
他算准了,箱子再开的那天,他必定已经死了。他要让她看到的,永远是最新的一封信。
沈峰别过脸去,缓了一口气,才把寄存牌揣进兜里。
"箱子照原样封好。
"他回头吩咐王凯,
"押运车走正门,回市局。阵仗越大越好。
"
"那真东西——
"
"在我身上。
"
押运车队浩浩荡荡从正门出去。李满囤在银行里坐了三天,罗四海的人就在外头数了三天的车。
数去吧。
车队里那只箱子,是空的。
真的路标,在沈峰兜里。一块塑料牌,轻得跟没有一样。
下午两点,看守所,讯问室。
裴东来穿着号服,倒也合身。老头精神头不错,看见沈峰进来还笑了笑。
"沈局长,我这'到付',还算准时吧?
"
"准时。
"沈峰把寄存牌放到他面前,
"裴律师,顾周氏——是谁?
"
老头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看着那块寄存牌,看了很久。然后伸出两只手,隔着桌子,轻轻摸了一下那个名字,像摸一件稀碎的瓷器。
"他娘。
"裴东来说。
讯问室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顾维舟他娘。三十多年前没的,肺病。那时候顾维舟还在码头扛包,一天挣七块钱。他娘咳了三年,他攒了三年。攒够住院钱那天,人没了。
"
"出殡那天,他在码头上跪了一宿。第二天起,他就不扛包了,开始替人'看货'。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
"那……
"沈峰顿了顿,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替他守了二十六年?
"
老头沉默了很久。
"二十多年前,我儿子白血病。
"他哑着嗓子,
"配型成了,手术费四十万。我是个小律师,卖了房,还差一半。顾维舟找到我,钱,他出。条件是,我替他保管一样东西。
"
"他买的不是我,是我儿子的命。我这条命,从那年起,就不全是我自己的了。
"
"我儿子去年结婚了。婚礼那天,我站在门口迎客,忽然就想,该来自首了。可东西没交出去——我不敢死,也不敢坐。
"
他抬起头,看着沈峰,眼睛是红的,可腰板是直的。
"沈局长,现在东西交出去了。我儿子成家了。我六十五了,进来待着,心里头——踏实。
"
沈峰看着他,半天,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骨灰堂那个格子,为什么选那儿?
"
"他说——
"裴东来望着桌上的寄存牌,一字一字地学,
"'裴律师,这世上我就信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娘。你替我跑腿,我娘替我看着。'
"
"他把最脏的东西,存在了他这辈子最干净的地方。
"
沈峰捏着兜里那块寄存牌,半天没说话。
塑料牌轻得跟没有一样,可他清楚,全云江最重的东西,往后压在他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