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死了二十三年的人(1/2)
燕京医院,病房楼对面,一间日租房。
窗帘拉得只剩一道缝。
侦查员小王趴在望远镜后头,打了个哈欠。蹲守第四天了,楼里进进出出就那些人:白大褂、白手套、西装。
"雷队,
"他对着对讲机说,
"没啥情况。
"
"没啥情况就对了。
"雷刚在那头说,
"继续盯。
"
"雷队,你说这老爷子,装病装到啥时候是个头?
"
"装到咱们撤,或者装到他死。
"雷刚说,
"两头都够呛。所以啊,咱们得替他选。
"
"咋选?
"
"把外头的事一件件办完。
"雷刚说,
"办完了,他这病,就没有装的必要了。
"
小王似懂非懂,继续盯。
日租房里一股泡面味。桌上摆着七八个空桶,墙角一箱子矿泉水,就剩个底。望远镜用毛巾裹着,就露俩镜头,防反光。
蹲守这活,熬人。可越是熬人,越不能眨眼——你眨一下眼,鱼就溜了。
晚上十点零五分,一个拎保温桶的护工拐进楼门。
小王眼皮一跳。
这个护工,连着四天了。每晚十点零五进,十点二十五出,一分钟不差。
护工他见得多了,没一个这么准点的。送饭的、擦身的、倒尿壶的,哪有不挨家属骂、不被护士喊住搭把手的?就这位,进出自如,谁也不搭理。
"雷队,
"小王压低声音,
"那个拎保温桶的,又来了。我瞅着不对劲。
"
"胸牌看清了吗?
"
"陪护证,姓高。
"
"多高?多重?走路啥样?
"
"一米七五往上,瘦。
"小王想了想,
"走路不晃,一步一步,跟量过似的。雷队,护工我见得多了,没这么走路的。
"
"那是当兵的走法。
"
"行。
"雷刚说,
"我让人查。
"
半小时后,消息回来了。
"楼里的陪护登记,没有姓高的。
"雷刚的声音绷紧了,
"医院护工队也没这个人。小王,这是个假的。
"
"假的?
"小王心里一紧,
"那这四天,他每晚进佟老的病房,待二十分钟……
"
"二十分钟,
"雷刚在那头骂了一句,
"够交代一箩筐事了。
"
"截图,马上发云江。
"
云江,凌晨一点。
沈峰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照片打印出来,摆在桌上。监控截图不太清,一个瘦高个,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但右手拎保温桶的那个姿势,让沈峰眯起了眼——虎口处,一团深色的印记。
刺青。
沈峰拿起照片,去了羁押区。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过去。值夜的管教打着哈欠给他开门,铁门轴子吱呀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罗四海被叫醒的时候,左眼那道疤还在抽动。
"大半夜的,
"他嘟囔,
"开庭提前了?
"
"看个人。
"沈峰把照片递过去。
罗四海接过来,扫了一眼。
就一眼。
他整个人钉在了椅子上。
"这人……
"沈峰盯着他,
"你认识?
"
罗四海没答。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照片捏到眼前,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捏了半分钟,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像笑,又像哭。
"周满仓。
"
"谁?
"
"顺发号的轮机长。
"罗四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开船的。撞船那天晚上,舵轮后头站的就是他。
"
沈峰的呼吸停了一拍。
"罗四海,你看清楚。
"沈峰的声音压得很低,
"顺发号那条船,死了五个人。名单我背得出来。
"
"五个人。
"罗四海笑了,笑得瘆人,
"我爹,我哥,我嫂子,老温他哥,还有周满仓。
"
"死亡证明,是商百川批的。
"
"批得好啊。
"罗四海把照片拍在桌上,
"死得干净!可这个人——
"
他的手指头戳着照片上那个拎保温桶的护工,戳得纸都皱了。
"他虎口上那个锚,是顺发号下水那天,全船人一起刺的。我爹手上有一个,我哥手上有一个,我——
"
罗四海撸起自己的袖子。
右手虎口,一个锚形刺青,颜色早就淡了。
"我也有一个。
"他说,
"沈局,这世上带这个记号的人,活的就剩我一个了。
"
"现在,多了一个。
"
罗四海盯着照片上那个锚,眼睛慢慢红了。
"下水那天,船东请的全船人喝酒。
"他哑声说,
"我爹起的头,说跑船的人,身上得有个锚,走到哪儿,魂都拴在船上。十几个人,挨个刺,谁喊疼谁请客。
"
"周满仓喊疼了吗?
"
"喊了。
"罗四海扯了扯嘴角,
"喊得比谁都响。请了一顿酒,花生米管够。
"
屋里静了半晌。
"周满仓这个人,
"沈峰问,
"平时啥样?
"
"闷。
"罗四海说,
"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可手上的活细,机舱里几百根管子,他闭着眼摸得过来。
"
"胆子呢?
"
"不大。
"罗四海想了想,
"见着海警都绕着走。就这么个人,让他们捏了二十三年,合理。
"
"他要真开口,
"沈峰问,
"能把那晚说清楚吗?
"
"能。
"罗四海点头,
"轮机长离舵楼最近。船咋沉的,他比我爹看得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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