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老鬼开口(1/2)
老鬼进来七天了。
七天里,专案组轮班上,软的硬的都试过。没用。老鬼就吃这套——不,他啥都不吃。
沈峰这七天也没闲着。周满仓的证词,齐秘书的口供,林嘉树病房里那支针管,一样一样,全攒在手里。
攒够了,才来见这位祖师爷。
这七天,沈峰没睡过一个整觉。
周满仓的证词录音,他翻来覆去听了九遍。听到后来,老头每咳一声,他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齐秘书的口供更厚,一百三十多页。他拿红笔从头划到尾,划出来的每一条线,最后都拴在同一个人身上。
林嘉树那支针管,检验报告也出来了。琥珀胆碱,剂量卡在要命的边上。多一分,当场没命;少一分,救得回来。下针的人,手稳得吓人。
牌攒到最后,齐了。
可沈峰心里清楚,牌齐,不等于赢。
老鬼这种角色,号子里蹲过,海上漂过,死人堆里打过滚。拍桌子吓不住他,掉眼泪软不了他。
对付他,只有一条路。
让他自己想明白——守了四十年的那家子人,还值不值得守。
看守所,审讯室。
沈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桌椅让人重新摆过。老鬼那把椅子,挪到了墙角,背后没窗。
"哥,至于吗?
"王凯盯着监控屏,
"一个六十七的老头,还怕他跳楼?
"
"他不是要跳楼。
"沈峰说,
"他是熬鹰的老手。背后给他留扇窗,他能盯着天看一整天,一个字不给你。
"
"这招管用?
"
"不知道。
"沈峰说,
"对付这种人,招数都是次要的。
"
"啥是主要的?
"
"耗。
"沈峰说,
"他耗了咱们七天。今天,换咱们耗他。
"
王凯咂咂嘴,没吭声。
七天,队里人轮班倒,眼圈一个比一个黑。老鬼倒好,白吃白喝,血压还降了。
"邪门。
"王凯嘀咕,
"这老头,把看守所当疗养院了。
"
"所以他最怕的不是审。
"沈峰看着表,
"是没人理他。
"
老鬼被带进来的时候,还哼着小曲。
瘦老头,一身号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走路倒背着手,跟逛公园似的。
"坐。
"沈峰说。
"哎。
"老鬼坐下,眯眼打量沈峰,
"沈局长,气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
"托你的福。
"
"不敢当。
"老鬼笑出一脸褶子,
"我一个等死的人,能托谁的福。
"
这是他进来的第七天。
七天,一个字没吐。吃饭,睡觉,放风,血压比看守都稳。
"今天不问你话。
"沈峰把一份笔录推过去,
"给你看样东西。
"
老鬼低头,慢悠悠地看。
看着看着,哼曲儿的声儿没了。
笔录是周满仓的。三根手指捏烟,火柴在拇指盖上划。
"全云江跑船的,就这一个架势。
"老鬼念完,抬起头,笑了,
"这小子,眼睛真毒。
"
"你认了?
"
"认啥?
"老鬼往椅背上一靠,
"捏烟的人多了。
"
"周满仓看见你按人。
"沈峰盯着他,
"老罗,老罗他哥,一手一个,按进海里。然后从老罗怀里,抠走了铁皮盒子。
"
审讯室里静了几秒。
窗外的天阴着。
这间审讯室,老鬼比沈峰熟。四十年前,他就是在这儿进进出出——那时候是证人,是线人,是
"配合调查的热心群众
"。
四十年,零案底。
今天,头一回,他坐在了被审的那把椅子上。
"沈局长,
"老鬼不急不恼,
"我要说不是我,你信吗?
"
"不信。
"
"那不就结了。
"老鬼摊开手,
"反正零口供,我一个字没说。你们拿证据钉我,钉得上就钉。
"
"钉得上。
"沈峰说,
"琥珀胆碱,哑巴那条命,也是你的。
"
"药是医院出的,路子却野。
"沈峰竖起一根手指,
"推快了,人喘不上气,看着跟心梗一个样。全云江会这一手的,不超过三个。
"
"沈局长抬举我。
"老鬼说,
"我就是个开船的。
"
"开船的?
"沈峰笑了,
"开船的懂药理?懂剂量?懂拿酒精棉球擦针眼?
"
老鬼不接话,眼皮耷拉下来。
"哑巴跟你无冤无仇。
"沈峰的声音慢下来,
"他就是知道了点事。你们让他闭了嘴,还做得像病死的。
"
"有证据,你去告。
"老鬼说,
"没证据,少在这儿诈我。
"
"诈你?
"沈峰往后一靠,
"老鬼,我要是只会诈,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七天了,你发现没有?没人跟你拍桌子,没人跟你熬通宵。
"
"那是你们心虚。
"
"是东西够了。
"沈峰说,
"够到不用你开口。
"
老鬼的笑淡了一点。
"老鬼,
"沈峰往前凑了凑,
"咱们打开天窗。你今年六十七,进去这个岁数,出来没日子了。你替佟家守了四十年,守出个啥?
"
"守出个规矩。
"老鬼说。
"规矩?
"沈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
"那你看看,你的主子,守不守规矩。
"
纸上是一行字。
老鬼低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头一回,裂了道缝。
"活一干完,连老鬼一起收。
"沈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佟秉钧亲口交代给齐秘书的。齐秘书,已经撂了。
"
老鬼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买卖做成了,收钱。
"沈峰缓缓地说,
"做砸了,收命。这是你们的规矩,对吧?
"
"对。
"
"可我头一回听说——
"沈峰盯着他,
"买卖没干完,先收自己人的。老鬼,他先坏的规矩。
"
老鬼没接话。
审讯室里,就听见暖气管子咕嘟咕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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