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风水(1/2)
回云江的车上,谁都没说话。
沈峰靠着车窗,闭着眼。
老鬼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耳朵里转。
挑个夜里。别让你师父,瞧见。
这老东西,坏了一辈子,临了,还懂给死人留面子。
车开了四十分钟,韩若冰把卷宗翻了三遍。
"手续没毛病。
"她合上卷宗,
"人证物证程序,全齐。现在唯一卡着的——
"
她顿了顿。
"是你。
"
挖,还是不挖。
挖,挖的是他师父的坟。二十三年前,是他亲手抬的棺,亲手添的第一锹土。
不挖,铁皮盒子就在碑后头躺着,三条人命、二十三年的冤,就隔着三层砖。
"别琢磨了。
"韩若冰忽然开口,
"手续我去办。文保、民政、墓园,一个章都不会少。
"
"不是章的事。
"
"那是什么?
"
"是我自己的事。
"沈峰说,
"师父就埋在里头,我年年添土。现在要我带人去撬他的碑——
"
"沈峰。
"韩若冰打断他,
"我问你,这案子要是别人办,换个人挖,你拦不拦?
"
"不拦。
"
"那不就得了。
"韩若冰说,
"规矩,是你自己给自己套的。
"
"我知道。
"韩若冰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句话——你师父是缉枪牺牲的。他要是在天有灵,是拦着你挖这个坟,还是骂你不敢挖?
"
沈峰睁开眼。
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飞。
"雷刚。
"他拿起对讲机,
"准备家伙。今晚动手。
"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哥,想好了?
"
"想好了。
"
"行。
"雷刚的声音利落起来,
"我带铁锹。王凯呢?
"
"一起去。
"沈峰说,
"人多,给师父壮壮声势。
"
"铁锹带几把?
"
"两把就够。
"沈峰顿了顿,
"再带瓶酒。
"
"酒?
"
"师父好这口。
"沈峰说,
"挖完,我得陪他喝一杯。
"
夜里十一点,云江烈士陵园。
雨丝细细密密地飘。
程敬山的墓在最高一排,碑面朝南,正对着云江。
沈峰在碑前站了很久,点了三根烟,插在碑前的土里。
"师父。
"他说,
"案子用一下您的地方。
"
"回头,我给您赔罪。
"
摄像机架好了,红灯亮着。
陵园管理处的人也来了,站在二十米外,捧着审批单,手直哆嗦。
守了半辈子陵园,挖烈士的碑,头一回见。
"沈局,
"他小声问,
"真挖啊?
"
"真挖。
"沈峰说,
"手续在韩检那儿,一个章不少。
"
"那、那您慢点挖。
"
林嘉树的视频也接进来了。他伤着,来不了,非要看着。
"哥,
"他在屏幕里说,
"我在呢。
"
就这四个字。
雷刚和王凯戴上手套,绕到碑后。一块一块,数到第三层砖。
砖是松的。
撬开,里面一个黑洞。
雷刚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动了。
"哥,
"他嗓子发干,
"真在这儿啊。
"
沈峰走过去,蹲下身,往那个黑洞里看了一眼。
"慢点。
"他说,
"别磕着碑。
"
二十三年了。
原来这个东西,就隔着三层砖,陪了师父二十三年。
雷刚伸手进去,摸到一个冰凉的边。
铁皮盒子,二尺来长,裹了三层油布,拿麻绳扎着。
二十三年了,油布都没糟。
"三层油布,麻绳扎口。
"王凯啧了一声,
"这老鬼,做足了功课。
"
"他怕的不是水。
"苏瑾说,
"是怕这东西烂在地里,他就真成死人了。
"
"现在呢?
"
"现在出土了。
"苏瑾把盒子托起来,
"出土的东西,就得见太阳。
"
"哥,
"雷刚的声音发紧,
"真在这儿。
"
沈峰接过来,放在碑前的石台上。
麻绳剪断,油布一层一层揭开。
盒盖锈死了,王凯拿改锥撬开。
"咔
"的一声。
所有人都凑了上来。
最上头,一个布包。
韩若冰凑近了,压着嗓子:
"这是……
"
"家谱的底本。
"苏瑾说,
"老鬼偷藏了二十三年。
"
"比复印件齐全?
"
"齐全得多。
"苏瑾盯着那布包,
"复印件是皮,这才是骨头。
"
韩若冰吸了口气:
"佟老头的命根子。
"
"也是更多人的。
"苏瑾说。
打开布包,是一册宣纸,线装的,边角泛黄。
韩若冰戴上手套,翻开第一页。
毛笔小楷,竖排。
排头第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三遍。
她的手,抖了。
"和残页上,
"她轻声说,
"是同一个。
"
名册底下,一沓单据。船运单,过驳单,每一张都有签字画押。
最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
纸都脆了。韩若冰一点一点展开。
上面就三行字,铅笔写的,笔画很重:
十月十六,船上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我要是回不来,是被人害的。
——罗大有
雨丝落在纸上,韩若冰赶紧拢起手挡。
沈峰盯着那三行字,眼眶烧得厉害。
罗大有。罗四海他爹。
"念念。
"雷刚红着眼眶说。
"十月十六,船上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韩若冰一字一字地念,
"我要是回不来,是被人害的。
"
王凯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一个跑船的,临死前,连遗书都写好了。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
"接罗四海。
"沈峰哑着嗓子说,
"视频。
"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罗四海刚被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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