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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大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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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法庭继续开庭。

上午休庭那一个钟头,罗四海一口饭没吃。

法警给他端了盒饭,他摆摆手,就喝了半杯水。

他说,怕吃多了,上庭打嗝,给他爹丢人。

第一个证人,罗四海。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外套,扣子系到最上头一颗,走路的姿势有点僵。左眼的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法警带他上证人席的时候,旁听席安静了一瞬。

这身衣裳,是他特意买的。

昨儿在安全屋,他跟看守的弟兄说,头一回上法庭,是给他爹作证,得穿体面点。

"证人,请陈述你的身份。

"

"罗四海。

"他的声音有点哑,

"云江人,跑船的。我爹叫罗大有,顺发号上的大副。

"

"罗大有与你是什么关系?

"

"是我爹。

"罗四海重复了一遍,

"死了二十三年的,我爹。

"

韩若冰拿起一张纸,走到证人席前。

"证人,请辨认这张纸。

"

罗四海接过去,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铅笔字,三行。

"十月十六,船上来了不该来的东西。我要是回不来,是被人害的。

"

"这是我爹的字。

"罗四海的眼眶红了,

"他写的字,我认得。小时候他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就是这个笔顺。

"

"请向法庭宣读。

"

罗四海清了清嗓子。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捞。

"十月十六,船上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抹眼睛。

"我要是回不来,是被人害的——

"

罗四海的声音裂了。

他停了几秒,把最后一口气续上:

"崽啊,好好活着,莫找他们报仇。

"

法庭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书记员敲键盘的手,停了。

审判长摘下眼镜,半天没戴回去。

林嘉树坐在轮椅上,别过头去。苏瑾低着头,攥紧了手里的笔。

记者席上,一个扛着相机的汉子,镜头都拿歪了。

没人笑他。

这一庭的人,谁的鼻子不酸?

韩若冰等他缓了几秒,轻声问:

"证人,你父亲遗体找到了吗?

"

"没有。

"罗四海摇头,

"我爹、我哥、我嫂子,三个,一个都没捞上来。官方定性,风灾。

"

"你当时信吗?

"

"信。

"罗四海惨笑,

"我才十几岁,官府说是风灾,那就是风灾。我跪在码头上烧了三天纸,磕了三天头,谢老天爷'收人'。

"

"现在呢?

"

"现在?

"罗四海抬起头,那只带疤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现在我知道了,收他们的不是老天爷。是人。

"

"具体说。

"

"十月十六那天晚上,我爹半夜回来过一趟。

"罗四海抹了把脸,

"他把我摇醒,塞给我五块钱,说崽啊,爹这趟跑完,给你买双球鞋。

"

"他第二天没回来?

"

"没回来。

"罗四海点头,

"船也没回来。十一口子,连船带人,沉得干干净净。

"

"那双球鞋呢?

"

罗四海愣了一下。

"后来我自个儿挣钱买了。

"他说,

"头一个月工钱,就买了双球鞋。白底的,跟我爹应下的一样。

"

"穿了?

"

"没舍得。

"罗四海摇头,

"供起来了。每年十月十六,拿出来,跟我爹说说话。

"

旁听席上,有人别过头去。

"辩方会主张这只是你的回忆。

"

"回忆?

"罗四海忽然提高了声音,

"证人席上坐着的那位——周满仓!顺发号的轮机长!

"

他猛地指向后排。

"他也是'回忆'吗?

"

旁听席哗然。

审判长敲槌:

"证人,控制情绪。

"

"我控制。

"罗四海深吸一口气,

"审判长,我就说最后一句。

"

"我爹是个跑船的,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他临死前惦记的,是我没鞋穿。

"

"他们管这叫风灾。

"

"今天我站在这儿,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

罗四海一字一顿:

"我爹,是大副罗大有。他不是喂鱼的。他是被人害的。

"

旁听席上,不知谁先鼓的掌。

紧接着,掌声响成一片。审判长连敲了三下槌才压下去。

大状坐在辩护席上,一次都没站起来反对。

没法反对。

反对一个死了爹的人哭他爹?旁听的人心,就全跑到对面去了。

他只能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划拉:情绪证人,攻事实,别碰感情。

第二个证人,周满仓。

法警去燕京接他的时候,这个躲了二十三年的老人,只说了一句话:我等我兄弟的案子开庭,等了八千多天。

八千多天。

法警后来跟人念叨,老人上车之前,朝着云江的方向,鞠了三个躬。

六十多岁的老人,瘦得脱了相,走路要法警搀。可他站上证人席那一刻,腰杆挺得笔直。

旁听席鸦雀无声。

沈峰站在后排,看着这个老人。

二十三年,东躲西藏,名字换了三个。搁在别人身上,这叫逃亡。

搁在周满仓身上,这叫守着。

守着一个死人堆里的秘密,等一个能上桌的日子。

"周满仓。

"他报完名字,自己加了一句,

"顺发号轮机长,死了二十三年的周满仓。

"

"证人,请陈述当年撞船经过。

"

"不是撞船。

"周满仓开口就翻案,

"是过驳。半道上来了条船,把我们船上的铁皮箱过走,再撞上礁石,做成风灾。

"

"你怎么认得那是过驳?

"

"我是轮机长。

"周满仓说,

"船的动静,我比谁都熟。撞船是一个猛子,过驳是两下子——先靠帮,再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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