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大副(2/2)
"
"那天晚上,你在哪?
"
"机舱。
"周满仓说,
"听见上头喊,我爬上去的时候,箱子正往他们船上吊。
"
"船上当时有多少人?
"
"十一个。
"周满仓的声音抖,
"都是熟脸。二副是我小舅子。
"
"你看见了什么?
"
"我看见箱底的钱。成捆的,油纸包着。
"周满仓说,
"还看见他们往江里扔人。绑石头,一个一个,往下扔。
"
法庭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你怎么活下来的?
"
"我水性好,挣了绳子,抱着块船板漂了一夜。
"周满仓惨笑,
"第二天被人捞起来,捞我的人跟我说:想活,就当他们死了一个。
"
"你信了这句话?
"
"信了。
"周满仓说,
"我怕死。我婆娘刚怀上娃,我不敢死。
"
"这二十三年,你躲在哪?
"
"北边。小煤窑,小码头,哪儿偏往哪儿钻。
"周满仓说,
"户口是花钱买的。夜里听见警笛,腿肚子就转筋。
"
"那你今天,为什么敢来?
"
老人沉默了几秒。
"因为有人替我死了。
"他说,
"程敬山,程警官。他查这个案子,把命搭进去了。我再躲,就真不是人了。
"
"谁跟你说的?
"
周满仓抬起手,指向被告席后方——
老鬼被带上来的那一刻,佟小军的脸彻底没了人色。
他不笑了,头也低下去了。
昨儿在候审室,他还跟法警要烟抽,说他爹一会儿就到。这会儿,烟也不要了。
瘦老头穿着号服,左手的烟已经没了,可那三根手指,还是习惯性地捏着。
"证人,报身份。
"
"道上叫的,鬼见愁。
"老鬼的声音像砂纸,
"本名,不说也罢。
"
"家谱底本,是不是你藏的?
"
"是我。
"老鬼点头,
"埋在程敬山碑后第三层砖。我修的坟,我留的后手。
"
"修坟的时候,没人怀疑你?
"
"谁会怀疑一个卖力气的老匠人?
"老鬼说,
"碑我砌得比谁都正,土我夯得比谁都实。陵园的人还夸我,说这老头,比亲儿子还孝顺。
"
"孝顺?
"
"我拿他当恩人供着。
"老鬼的声音低下来,
"东西埋在他那儿,我夜里睡得着。
"
"为什么藏它?
"
老鬼沉默了几秒。
"活命。
"他说,
"我知道太多。留着它,他们不敢让我死。
"
"这二十三年,佟秉钧问过你几回?
"
"三回。
"老鬼说,
"回回我都咬死了,没捞着。
"
"他信了?
"
"他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
"老鬼咧开嘴,
"海里的事,他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骂了句什么。
"现在为什么又交出来?
"
老鬼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法庭,最后落在沈峰身上。
"因为我知道错了。
"他说,
"程敬山是个好人。我埋在他碑后的东西,脏了他的地方。
"
"你认识程敬山?
"
"打过几回交道。
"老鬼说,
"他查码头,查得凶。我那会儿给佟家看船,远远躲着他。
"
"躲他什么?
"
"他那双眼睛。
"老鬼说,
"扫过来,你心里藏没藏事,他一眼就知道。道上的人背后都说,宁惹阎王,别惹程敬山那双眼睛。
"
"二十三年,我天天梦见那十一个人。
"
"够了。
"老鬼闭了闭眼,
"该还了。
"
旁听席上,林嘉树死死攥着轮椅扶手。
程敬山。
他师父的名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子。
哥跟他说过,师父牺牲那晚,最后是念着三样东西咽的气。
师娘,徒弟,还有这个案子。
休庭铃响的时候,没人动。
直到审判长宣布:
"辩方申请证人佟秉钧出庭,本庭准许。明日继续开庭。
"
人群这才炸开。
沈峰站在后排,看着法警把老鬼押下去。
苏瑾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佟老明天亲自出庭。沈峰,他要唱主角了。
"
"我知道。
"沈峰说。
"他有备而来。
"
"我知道。
"
"那你还——
"
"苏瑾,
"沈峰打断她,看着被告席的方向,
"你猜,一个唱了五十年主角的人,最怕什么?
"
"怕什么?
"
"怕谢幕。
"沈峰说,
"明天,我帮他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