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护身符碎了(1/2)
初十,上午九点。
法院门口比昨天还多了一层人。
沈峰到得早,站在安检口边上。林嘉树的轮椅停在他旁边,纱布换了新的。
苏瑾从车上下来,快走两步,把一份材料塞进沈峰手里。
"昨夜的笔录,全在里头。
"她压低声音,
"王凯在里头盯着,记者区也打过招呼了。
"
沈峰翻了翻,点点头。
天阴着,风从江面那边刮过来,旗杆上的绳子抽得啪啪响。
门口排队的人群里,有搀着马扎的老头老太太,也有扛着机器的年轻记者。谁都想看看,今天这出戏,怎么唱。
"哥,
"雷刚压着嗓子,
"里里外外搜了五遍,连暖气片子都撬开看了,干净。
"
"人搜了吗?
"
"搜了。旁听席每个都过了三道。
"雷刚顿了顿,
"就是有个事,心里不踏实。
"
"说。
"
"太顺了。
"雷刚说,
"昨天还刀光剑影的,今天连个盯梢的都没有。他们撒手了?
"
"不是撒手。
"沈峰望着大门外,
"是换打法了。
"
"换什么打法?
"
沈峰没答。
雷刚还要再问,被林嘉树拦了。
"别问了。
"林嘉树坐在轮椅上,声音不高,
"猎人换夹子的时候,猎物是看不见的。
"
"那咱们呢?
"
"咱们?
"林嘉树笑了笑,
"咱们今天也是猎物。不过——
"他拍了拍怀里的卷宗,
"是带了枪的猎物。
"
他心里也没底。佟老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今天他敢自己走进来,就说明——他有把握自己走出去。
佟秉钧到庭。
押他的车是普通公务车,没挂牌。
可法院门口的人群,在他下车那一刻,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他没坐轮椅,没人搀扶,一身灰色的旧中山装,自己走上证人席。步子不快,但稳。
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记者席上,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个老人,云江的老百姓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头一回,站在了明处。
这个在云江盘踞了三十年的老人,这个名字能让半个省的干部睡不着觉的老人,今天,站上了证人席。
路过后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冲沈峰笑了笑。
"小沈,
"他说,
"我来听你唱戏了。
"
沈峰没动:
"我给你留了座。
"
"好。
"佟老点头,
"那得唱好点。
"
作证开始。
韩若冰翻开卷宗,跟沈峰对了个眼神。
沈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庭,是鸿门宴。谁是项庄,谁是刘邦,得到最后才知道。
辩护律师先问:
"佟老先生,请问这册'家谱',您认得吗?
"
"认得。
"佟老看了一眼,
"老朋友们的联络册。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把老伙计们的名字、生日记在一处,逢年过节,好让孩子们去走个礼。
"
"上面的红圈呢?
"
"忌日。
"佟老叹了口气,
"画圈的,都是走了的老伙计。人老了,送走的人多了,画个圈,怕忘了烧纸。
"
旁听席一阵骚动。
联络册。忌日。三言两语,把那本要命的册子,说成了一本老年人的备忘录。
"顺发号的事呢?
"
"意外。
"佟老摇头,
"二十三年前的事了。当时就有结论,风灾。
"
"老鬼这个人,我认得,给我开过几年车。
"他叹了口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要杀人越货,是他自己的孽。
"
"商百川呢?
"
"商人。
"佟老淡淡地说,
"商人逐利,作奸犯科,王法办他。与我何干?
"
推得干干净净。
法庭里的空气,霎时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记者席上,有个老记者放下笔,跟旁边的同行咬耳朵:
"这老东西,嘴上是抹了油了。
"
"抹油?
"同行撇嘴,
"这是抹了胶水,一滴不漏。
"
沈峰听着,没回头。
老鬼是孽,商百川是奸,他是被蒙蔽的、家风不严的老人。
辩护律师接着问:
"那您儿子佟小军名下的信托,您事先知情吗?
"
"不知情。
"佟老摇头,
"孩子大了,生意上的事,不跟我这老头子说。
"
"两亿三千万,您也不知情?
"
"钱多钱少,是个数。
"佟老说,
"我眼睛花了,数不清后头几个零。
"
旁听席上,有人嗤地笑了一声。
"佟老先生倒是撇得清爽。
"旁听席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废话。
"旁边人接茬,
"五十年的老狐狸,毛都白了,能叫两个小辈拿住?
"那可不好说。
"前头一个戴鸭舌帽的回过头,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
"咬人?
"嘀咕的那位乐了,
"他得有牙才行。
"
"
沈峰站在后排,一直没动。
佟老这一套,他听懂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册子是联络册,生意是儿子的,坏事是手下干的。他佟秉钧,就是个老眼昏花的糟老头子。
摘得越干净,越说明他怕。
怕什么?怕韩若冰接下来的问题。
辩护律师满意地坐下。
韩若冰站了起来。
她没急着问,先绕到证人席侧面,站定。
"佟老先生,我只问您几个问题。
"她说,
"第一个,您儿子佟小军的信托,两亿三千万,受益人是您。签字,是您的名字。这也是'走礼'?
"
"孩子孝顺。
"佟老面不改色,
"做父亲的,拦不住。
"
"拦不住?
"韩若冰拿起一份文件,
"信托设立当天,您给受托人打过一个电话,四分三十七秒。通话记录在这儿。您拦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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