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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最后的一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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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老进看守所的第六个钟头,专案组的灯还亮着。

一天之内,两个大人物到案。搁在平时,够全城嚼半年的舌头。可办公室里没人有心思庆祝,卷宗堆了一桌,每个人脸上都绷着一根弦。

佟老被带走时那句话,一直在沈峰脑子里转——

"在里头,等他。

"

等谁?等他那个排头的老伙计,还是等别的什么?

还有燕京。排头那位到案,顺得反常。大人物落马,哪个不是鸡飞狗跳?这位倒好,门一敲就开了,人一带就走了,连句场面话都没留。

顺,有时候比不顺更吓人。

不顺,说明对方在挣扎。挣扎,说明他手里没牌了。

顺成这样,只有两种讲法。要么,上头早谈妥了价钱,他体体面面地进去,换一家老小平安。要么——

沈峰不敢往下想。

要么,是有人故意把这扇门敞着,让他们顺顺当当地走进去,再从后头把门关上。

苏瑾把一杯浓茶放在他手边。

"你说,他是不是早知道要进去?

"

"知道。

"沈峰说,

"而且知道得比咱们早。

"

"那他不跑?

"

"跑?

"沈峰摇头,

"跑到哪儿去?他那个位置,跑,等于把罪名坐实。不跑,进去还能留个体面。

"

"体面?

"

"他们那种人,

"沈峰说,

"体面比命重要。

"

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提前把路扫干净了。

打赢一仗不算赢。账本还没翻完。

物证室,凌晨一点。

家谱底本摊在桌上,苏瑾戴着白手套,一页一页地翻。

"四十七页。

"她说,

"装订线没动过,线脚都是老的。唯独最后一页的茬口——

"她把放大镜递过来,

"撕的。茬口纤维发白,不超过半年。

"

"不超过半年?

"沈峰接过放大镜,

"能再准点吗?

"

"纸是宣纸,老纸。

"苏瑾说,

"纤维氧化的程度,我请省厅的技术员看了两回,说是三个月上下。

"

"三个月上下……

"沈峰又问,

"会不会是埋的时候,就没装进去?

"

"不会。

"苏瑾摇头,

"页码是连着的。第四十六页末尾,一句话没写完,断在半截。

"

"什么话?

"

"就六个字。

"苏瑾翻到那一页,念道,

"'此账之外,另有——'

"

另有。

另有什么?话到这儿,断了。

物证室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管的水声。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灰白。环卫工的扫帚划过街面,唰,唰,一下一下。

苏瑾把那半截话看了又看。

六个字,墨迹沉着,收笔的时候顿了一下。写字的人,那天大概也没料到,这一页会断在这儿。

"三个月……

"沈峰心里一算,

"三个月前,老鬼刚被佟老启出来,还没落网。

"

"对上了。

"苏瑾说,

"他出山之前,先去坟里,撕下了那一页。

"

"给自己备的后手。

"沈峰说,

"他就知道这一趟出去,回不来。

"

老鬼。

这个答案,其实不用鉴定也知道。二十三年,那个铁皮盒子只有他一个人碰过。

"埋的时候留一手,出山的时候再撕一页。

"沈峰盯着那个茬口,

"这老小子,给自己留了两张牌。

"

"佟老问了他三回,他都说没捞着盒子。

"苏瑾冷笑,

"好嘛,盒子都捞着了,还藏一页。这老小子,贼到家了。

"

"不是贼。

"沈峰摇头,

"是怕。

"

"怕什么?

"

"你想,

"沈峰在桌边坐下,

"一个知道所有秘密的人,凭什么活二十三年?凭佟老觉得他还有用。可秘密总有说完的一天,说完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

"所以他撕一页,让秘密永远说不完。

"

"对。

"沈峰站起来,

"最后一页只要还在外头,佟老就不敢让他死。

"

"可现在,

"苏瑾的声音沉下来,

"佟老自己也进来了。

"

"所以那张牌,成了废牌。

"沈峰说,

"废牌捏在手里,攥不住命。

"

"那他今晚会说吗?

"

"会。

"沈峰说,

"他比咱们急。天一亮,佟老那边回过味来,他这张牌,就从废纸变成催命符。

这话不假。

牌桌上最难受的,不是没牌的人,是捏着一张废牌的人。

好牌攥在手里,是底气。废牌攥在手里,是烧手的炭。扔,舍不得;不扔,烫得慌。

老鬼这种人精,这个理,他比谁都懂。

"

"那现在呢?

"苏瑾忽然反应过来,

"盒子出土了,底本上电视了——佟老要是知道最后一页根本不在盒子里……

"

"那老鬼手里那张牌,就剩一个用处了。

"沈峰抓起外套,

"卖给我们。

"

"提审老鬼?

"

"连夜提审。

"沈峰看了眼表,

"再晚,就怕有人比我们先想明白这个理。

"

看守所,凌晨两点。

车是苏瑾开的。一路上,沈峰给韩若冰打了个电话,把撕页的事说了。

夜里的云江,街上空荡荡的。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路过江桥的时候,苏瑾减了速。桥下的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沈峰望着江面,半天没说话。

二十三年前,顺发号就是在这片水上出的事。二十三年了,江还是这条江,水早不知换了多少茬。

可有些事,沉在水底,不跟着水走。

苏瑾把油门踩得很稳,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着白。

"你说,

"她忽然开口,

"那页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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