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第二张牌(2/2)
"沈局,咱们这么挖烈士的碑,算不算……
"
"算。
"苏瑾跟在后头,
"所以审批单我下午就找韩检签了。手续齐全,全程录像。
"
"那老鬼要是耍咱们呢?
"
"耍咱们,他今晚就得换个地方住。
"苏瑾说,
"单人监室,二十四小时灯照着。
"
小王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雨后的山上,潮气扑面。手电的光柱在碑林间扫过去,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最高那排,程敬山的碑。
碑面朝南,对着云江城。瓷板上的照片,年轻人剑眉星目,笑得敞亮。
沈峰在碑前站了几秒,抬手,敬了个礼。
"师父,
"他说,
"借您的宝地,取个东西。
"
雷刚和小王动手。铲刀贴着瓷板边缘,一点一点,把水泥边剔开。
"轻点。
"苏瑾在旁边盯着,
"别碰着瓷像。
小王举着两根手电,胳膊酸得直打晃,硬是不敢动。
这地方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树叶上的水往下滴,嗒,嗒,砸在碑座的石板上。
雷刚手里的铲刀忽然一磕,
"当
"的一声轻响。
"碰到了?
"苏瑾的心提到嗓子眼。
"没,石头。
"雷刚抹了把汗,
"苏法医,您可别咋呼我,我这手都开始抖了。
"
"抖也得轻着点。
"苏瑾说,
"这瓷像要是磕了边,咱们谁都赔不起。
"
"
"知道。
"雷刚脑门上全是汗,
"这活儿比拆弹还瘆人。沈局,你说这老爷子,当年是怎么一个人把坟修完的?
"
"他修了三回。
"沈峰说,
"碑歪了修,基座裂了修,修了拆,拆了修。陵园的人都夸他,说这老头比亲儿子还孝顺。
"
"孝顺个屁。
"雷刚撇嘴,
"他是给自己修保险柜呢。
"
"话也不能这么说。
"沈峰望着碑上的照片,
"他要是没点心虚,犯得着年年往这儿跑?
"
瓷板取下来,后头,果然一个凹槽。
一个油纸包,巴掌大,用麻线捆着,安安静静躺在里头。
二十三年前埋的是盒子。三个月前塞的是这一页。
老鬼这个老狐狸,把最要命的东西,藏在了最干净的坟里。
苏瑾戴着手套,把油纸包取出来,托在手心:
"回队里再开?
"
"回队里。
"沈峰点头,
"这里风大。
小王把取证箱抱在怀里,两只手箍得死紧。箱子里那点儿东西,比他的命还金贵。
"哥,
"雷刚凑过来,压着嗓子,
"那页纸上要真写着大名字,咱们这趟,是不是就算捅到头了?
"
"头?
"沈峰望着山下零星的灯火,
"早着呢。
"
"排头那位进去了,佟老也戴铐了,还没到头?
"
"佟老进去的时候,笑了。
"沈峰说,
"雷刚,你见过谁戴铐子的时候笑?
"
雷刚打了个寒噤,不吭声了。
"
一行人收拾东西下山。走到半山腰,沈峰忽然停住了。
"等等。
"
他回身,手电照回程敬山的碑前。
碑座前面,摆着一束菊花。
白的,还带着水珠,新鲜得很。
"昨天有人来祭过我师父?
"沈峰问。
雷刚挠头:
"陵园有规定,清明才集中祭扫。这大晚上的……
"
沈峰走回去,蹲下身。
菊花底下,压着一块小石头。
石头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条,没有标记。
就是一束花,一块石头。
"查监控。
"沈峰说。
小王跑了趟管理房,回来的时候直摇头:
"哥,山上三个探头,两个是坏的,剩下一个——昨天夜里十二点以后,录到一段雪花。
"
"雪花?
"
"被人干扰了。
"小王咽了口唾沫,
"专业设备。
雷刚的脸色变了。
"哥,能干这活儿的,整个云江数不出五个来。
"
"嗯。
"
"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
"小王的声音发紧,
"咱们前脚取了东西,后脚就发现这束花。这也太巧了。
"
"不是冲东西。
"沈峰摇头,
"他不知道咱们今晚上山。这花,是昨天就放下的。
"
"那他图什么?
"
沈峰没答。
他望着那束菊花,心里有个影子,模模糊糊,一时抓不住。
"
沈峰站在碑前,看着那束菊花,看了很久。
"哥,会不会是林局?
"雷刚问,
"林局常来。
"
"他躺着呢,动不了。
"沈峰摇头,
"再说他来,从来都是白天,从不避人。
"
"那能是谁?大半夜的,还干扰监控。
"
"不知道。
"沈峰说,
"但我知道一点——这个人,不想让我们看见他的脸。
"
"不想露脸,又偏要留一束花。
"雷刚挠头,
"这不是矛盾吗?
"
"不矛盾。
"沈峰说,
"花是给我师父留的,石头——
"
他顿了顿。
"石头,是给我留的。
"
师父牺牲二十三年了。
还记得来给他送花的人,不多了。
这个人,半夜来,带着能干扰监控的设备,放下一束花,压上一块石头。
石头。
沈峰把那块小石头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普普通通的一块鹅卵石,江边捡的。
可为什么,偏偏压在菊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