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小石头(1/2)
调令下来的第二天,佟小军案宣判。
数罪并罚,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佟小军瘫在被告席上,哭得像个孩子。旁听席没人同情他。
雷刚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得直撇嘴。
"早知今日,当初干什么去了?
"他低声骂,
"这会儿哭,晚了。
"
苏瑾没接话,眼睛一直盯着被告席。
她在看佟小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悔,只有怕。怕死,怕黑,怕往后每一天。
这种人,不冤。
佟老的案子,另案起诉。齐秘书、商百川、老鬼,一个都跑不了,排着队等开庭。
这一串名单,搁半年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云江的地面抖三抖。
现在好了,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办案就这样,口子一撕开,后头就是流水席。难的从来不是抓人,是撕第一道口子。
看守所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佟老听到宣判,正在下棋。他
"嗯
"了一声,落了一子,问对面的管教:
"该谁了?
"
管教愣了愣:
"首长,您儿子判了死缓。
"
"我听见了。
"佟老盯着棋盘,
"死缓,就是死不了。死不了,就有出来的那天。
"
管教在旁边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头一回见这样的爹。儿子判了死缓,当爹的连眼皮都不抬,手里还捏着颗棋子。
"首长,您不打算……上诉?
"
"上诉?
"佟老把棋子落下,
"拿什么上诉?拿他做的那些事?
"
管教不吭声了。
"该。
"佟老盯着棋盘,像跟棋盘说话,
"判得轻了。
"
"您不难过?
"
"难过?
"佟老抬起眼皮,
"他要不是我儿子,十年前就该毙了。缓两年,是给他脸了。
"
别人要死要活,他只关心棋。
宣判第二天,省厅的电话又来了。
"沈峰同志,明天是报到期限的最后一天。
"政治部的口气很硬,
"厅里问,你什么时候动身?
"
"明天。
"沈峰说。
"明天几点?厅里好安排欢迎仪式。
"
"仪式就免了。
"沈峰说,
"我不是去赴任的。
"
"什么意思?
"
"意思是,我人不去。
"沈峰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借调函,今天上午刚到的。部里专案组,借调我专案侦查,期限六个月。文件编号,我念给你听?
"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沈峰,你这是跟厅里对着干。
"
"我对着干的是案子,不是厅里。
"沈峰说,
"佟秉钧的案子还没审,家谱的案子刚开个头。这时候把我调走——我倒想问问,厅里急什么?
"
"这是组织决定!
"
"部里也是组织。
"沈峰说,
"两个组织,我听大的。
"
电话挂了。
半小时后,韩若冰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苏瑾从文件柜前直起身:
"这么顶,厅里记你一笔。
"
"记吧。
"沈峰说,
"我这本子上,厅里记的账还少吗。
"
他嘴上轻松,心里清楚。借调函是块盾牌,可盾牌挡得了明枪,挡不住阴的。厅里今天碰了钉子,明天就会换个打法。
明的来,他奉陪。阴的来——他这些年别的没练出来,接阴招的手感,早就磨出来了。
半小时后,韩若冰的电话打了进来。
"借调函收到了?
"
"收到了。
"沈峰说,
"韩检,你这动作够快的。
"
"不快不行。
"韩若冰说,
"调令是昨天下午签发的,我是连夜跑的部里。再晚半天,文件进系统,就拦不住了。
"
沈峰捏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
连夜跑部里。说起来五个字,做起来,是连夜站人家办公室门口等签字,是把手机打到发烫,是把一张脸放下来又端上去。
"韩检,谢了。
"
"谢什么。
"韩若冰说,
"你倒了,下一个就轮到我。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
"
"蚂蚱。
"沈峰说。
"对,蚂蚱。
"韩若冰在那头哼了一声,
"蹦得比谁都高的那种。
"
"厅里什么反应?
"
"跳脚。
"韩若冰冷笑,
"跳脚就对了。沈峰,你记着,调令是谁催的,谁就是东家的人。这条线,我记下了。
"
"明白。
"
苏瑾在旁边听得直乐:
"你这嘴,越来越像韩检了。
"
"跟什么人学什么话。
"沈峰把借调函收好,
"韩检这一招,釜底抽薪。部里的借调令压着,省厅的调令就是一张废纸。
"
"能压多久?
"
"六个月。
"沈峰说,
"六个月后,案子该结的结,该抓的抓。到时候他们爱把我调哪儿调哪儿。
"
"六个月后你要是真被调走了呢?
"苏瑾问。
"那就把位子擦干净再交。
"沈峰说,
"案子办完了,人抓齐了,我坐哪儿办公不是办公。
"
"你倒想得开。
"
"想不开怎么办?
"沈峰看她一眼,
"跟他们拍桌子?拍桌子最没用。桌面上输的,桌面上拿回来,那才叫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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